“原来你在这里啊,阿尔图罗。”从动力炉室上来在教堂周围转了一圈的菲妮终于在礼拜堂里找到独自坐在长椅上的阿尔图罗
血环的天使疑惑地看着正在祈祷的阿尔图罗,只能先坐在她身边:“弗尤特先生告诉我审判庭的帮助可能会有更多的麻烦。所以我打算先把动力炉修好,物资是一个问题,但是我们肯定能找到办法的。”
菲妮蒂卡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阿尔图罗:“你这边呢,和那位主教老爷爷聊了一会后有什么发现吗?”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呢。”阿尔图罗说的话有些不着话题,她睁开黑金色的美丽眼瞳,用一种感慨的眼神看着菲妮蒂卡,“在死境中,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将自己的血脉延续下去,哪怕自己死去也在所不辞。但让他们看到哪怕一点点希望,他们都会变得疯狂,疯狂到抛弃他们曾经想要寄托的一切。”
“……阿尔图罗。”菲妮蒂卡了解阿尔图罗,正如阿尔图罗了解自己一样。在听到阿尔图罗的话后,她原本还算活泼的眼神马上就变了,变得凌厉,“那位主教告诉了你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菲妮。告诉你意味着我在干涉这件事,干涉他们的选择。这并不好。”阿尔图罗只是轻轻摇头,拒绝菲妮的问题,“告诉你,你一定会用你的方式去阻止那些事情,这或许不是好事。”
“干涉这件事……”菲妮蒂卡微微睁大眼睛
“你闻到香味了吗?”阿尔图罗回望看向遥远的居民区,缕缕炊烟自房屋中飘起,“真奇怪,明明是一座陷入饥饿的城市却会飘起炊烟,菲妮,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阿尔图罗,看着我的眼睛。”菲妮蒂卡没有回答阿尔图罗的话,只是这么表示
“是希望,还是临终的犒劳?或许是一场捕猎的开始?”阿尔图罗自说自话着
“看着我的眼睛!”菲妮蒂卡加重音量,把阿尔图罗的脸掰到自己这边,强迫她看着自己
阿尔图罗在微笑,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丝毫不惧地直视菲妮蒂卡两只赤红色的眼瞳
“菲妮,除去共感外,对视是比语言更能互相理解对方的一种方式。”阿尔图罗抬手轻轻抚摸菲妮蒂卡的脸颊,看着她微带荒谬与不可思议的眼神,“在精神层面上,对视或许是我们能做到的最亲密的举动~呵呵,菲妮,你现在就在和我对视~”
菲妮蒂卡的目光扫过眼前天使的脸庞,在她眼角的美人痣,黑色的眼睛和勾起的唇角都停留了一会,但最后还是放到对方的眼睛上
“我以为你会帮我。”菲妮蒂卡最后说出这么一句话
“帮你?是帮助作为拉特兰铳骑的你,还是作为旅人和我的知音的你?”阿尔图罗反问,“让这座修道院撤离这里很简单,但是……让上面的人活下来却很难。菲妮,这是我们不可避免的问题。”
“我会找到解决办法。”菲妮蒂卡说出这句话,无比坚定,“我们会有办法。”
“但在那之前,你要去看,去触摸他们的情绪,去感受他们的绝望。”阿尔图罗接话,她轻盈闭上眼睛,“我会帮你的,菲妮,因为我们是朋友。”
“好,那这个你拿着。”菲妮蒂卡摘下胸口有一根黎博利羽毛作为装饰的勋章,放进阿尔图罗的手里,“我去找弗尤特先生还有主教阁下,不,我会先把他们聚集在一起。我们带来的食物应该能撑……一天。”
“或许吧,我就在这里等你,菲妮,我就在这里。”
————
扑鼻的香气,几乎每一个人的家里都有香气冒出,也可能是在这片只有咸味和腥味的海滩上,即使是最淡然的肉香也能被闻的很清晰
只是从阿尔图罗的眼睛里,菲妮蒂卡就已经找到自己要的东西了。正如阿尔图罗所说的,这座已经没有食物的修道院里已经绝望的人在看到最后一丝希望后,为了活下去会变得多么疯狂
咚咚咚——
“你好,有人吗——”菲妮蒂卡还没说话里面的人就急匆匆地打开门,是一个枯瘦的男人,他的脸上是溢满的喜悦
“我记得你,你是带来好消息的天使!我们正要吃饭!”男人的声音高扬,他让开身体让菲妮蒂卡看看里面。应该是他妻子的瘦干女人坐在潮湿的餐桌边不顾形象地吃着肉喝着汤,孩子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食物,想要伸手拿一些
啪!
女人打了孩子的手
“你们……”菲妮蒂卡张张嘴却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对方,她隐约听到女人对自己的孩子说了些刻薄的话,“不给你们的孩子吃一点吗?”
“啊……”男人脸上露出错愕,但马上被笑容盖住,“我们会的,我已经吃饱了,等她吃完就轮到他吃了。您有什么事吗?”
“我想要把你们集合起来,讨论一下关于食物的事情。”菲妮蒂卡说起自己的目的,“你知道其他居民会去哪里吗,如果有聚会什么的话。”
其实菲妮蒂卡考虑直接在街道上开铳来制造声音,不过想想这样的方法还是太粗暴了
“聚集的地方。有!”男人拿起身旁的铲子,“我正好要去那里,我带您去。”
接着他对身后的女人和孩子大喊:“喂,别吃太多!我们要撑过一段时间!”
菲妮蒂卡没说话,只是沿途把消息告诉给其他人,直到男人把自己带到聚集地
“这里是……墓园?”菲妮蒂卡望着已经掉下来的写着墓地词汇的木板,不敢置信地看着里面的场景
干瘦的人们拿着铲子疯狂的挖掘着每一寸土地,找着什么东西
“是啊是啊,我知道他们都会来这里的。”男人拿起铲子加入到挖掘的行列里,菲妮蒂卡亲眼看到他和另一个人争抢一块白色骨头
太混乱了,菲妮蒂卡看到本来就松软的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她抿紧薄唇握住腰间的雅柯里
“铳骑小姐。”这时候老人干涸的声音吸引菲妮蒂卡,“您看到了呢。”
是主教赫尔普罗斯,他的双眼深深的陷进眼眶里,憔悴又悲伤:“人们如饥似渴地掠夺着希望,想要将它们化作生命的柴薪。”
“主教阁下。”菲妮蒂卡听得出来赫尔普罗斯话里有话,“您默许他们这么做?”
“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人会动,我们告诉他们,做了这件事意味变成野兽,变成……无法回归正常社会的野兽。直到第一个人的家里开始升起火,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他们都没有戳穿彼此,只是努力让自己不感染。”
老人的手在颤抖,菲妮蒂卡看的出来
“情况没有我想得这么糟糕。他们的的确确还在维持人的道德,人的尊严。只是偷偷在黑夜里背上铲子去往墓地。至少他们还想要告诉其他人,告诉其他和自己一样的人,他们还不是野兽,是饥饿的人。我曾经想过,不,我曾经渴望过这一切都持续到这座修道院也变成和我们旁边那座城市一般的死城。但是没有,铳骑小姐,你的希望成为击破他们道德的最后一颗蚀刻弹。”
“我会找到办法的。”菲妮蒂卡咬紧牙齿,“主教阁下,请相信我,我一定会……”
“当他们开始磨刀的时候,你会杀死他们吗?”赫尔普罗斯问了一个让菲妮蒂卡无法回答的问题,“铳骑小姐,当他们开始‘吃人’的时候,你还会帮助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