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那匆匆一眼,叫姜卿阅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忍不住颤抖。
姜肃中了箭,一箭在胸口,一箭在右眼。箭矢已经被剪去,胸口留下了大片的血迹,右眼是一个泛着黑血的黑洞。
姜卿阅软了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云归砚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姜卿阅!”云归砚唤了她一声。
云归砚这一声唤回姜卿阅三分清明,她头痛得厉害,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磨着她的血肉不断地往脑海深处钻。她拼命抓住了疼痛中那一闪而过的东西,也终于明白昨日她院里的小丫头折的是什么了。
姜卿阅面色惨白,一点血色也无,声音艰涩到缥缈:“是河灯。”
是中元节祈愿的河灯。再过两日,便是中元节了。
如上一世一样,姜肃依然会死在中元节之前。那个噩梦,再次成真了。
云归砚看着姜卿阅像是被抽走了生气,目光瞬间黯淡下来,她目光空洞地不知落在何处,像是迅速枯萎的花朵。
相比悲伤,云归砚在她的面上捕捉到了近乎绝望的茫然与无措。
云归砚蹙眉,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姜卿阅半分挣扎也没有,她恍然觉得自己独自一个人站在结了冰的河面中央,她清晰地听见冰面碎裂的声音,她直直地往下坠,抓不到任何可以求生的东西,只能任由冰冷的河水包围了她。
她费尽心机地来到上庸城,呕心沥血地解决了每一个危机,她小心翼翼,她惶惶不可终日,可是上一世的事依然发生了。
她救不了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胸腔中有一个凄厉的声音在不停地呼喊,在她的胸口里跌跌撞撞地寻找一个出口。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撞碎了一般。
医馆外的大树下,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人,怎么能跟命数抗争呢?
无论怎样拼命努力,到最后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每个人都要沿着他既定的命运走下去,谁也逃脱不得。
眼前的黑暗来临之前,姜卿阅拼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什么。云归砚离得那样近,仍是听得不甚分明,顿了半晌,才确定她问了一句:为什么?
姜卿阅再次醒来时候天已经黑了。拾翠正守在她的床前,姜卿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看着拾翠,想要从她嘴里听一个她不敢问的消息。可拾翠在她渴求的目光中红了眼睛,低下头去。
姜卿阅咬着下唇,尝出些血腥味来,她怔怔地瞪着眼睛,可是目光都是散的。
寂寂无声中,姜卿阅突然猛地掀开被子,踏上鞋子,奔了出去。
百御就守在门外,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连伸手拦她都做不到。只能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姜肃的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将士,姜卿阅看也不看,到了屋门口前看到云归砚和大夫一同从内间出来,却突然失了勇气,怯懦地不敢再前进一步。
云归砚看着姜卿阅半晌,嘴角压了压,只低声说了一句:“姜姑娘,节哀。”
姜卿阅摇着头不肯相信,她冲过去,攥住云归砚的手臂,嘴巴张张合合,极力想表达什么,可是她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只好拖着云归砚来到门口,指了指外面。
云归砚面色沉了沉,拧着眉问:“你的嗓子怎么了?”
姜卿阅见他不懂,焦心如焚,松开手就要往院子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