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秀才赶考屡次不中,将家产霍白的差不多了,家中连锅都要揭不开了,却还要端着读书人的酸架子,整日里之乎者也。
他身为那秀才的奴仆,就更是连饭都吃不饱,瘦得皮包骨头。
穷秀才家养了四个家奴,文爷排行老三,就被人叫三儿。
秀才他娘嫌他吃得多,动辄不是打就是骂。
后来,金虎盯上了文秀才祖传的那几亩水田和那座宅院。
金虎做了个局,先是在赌桌上让秀才欠下还不清的钱,又安排了几个泼皮日日上门逼债,将秀才他老娘吓得一病不起。
秀才走投无路,只得将田契和房契乖乖奉上。
后来秀才的老娘病死在街头,秀才抱着她的尸身在雪地里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也冻死了。
文三儿却在那天跪在了金虎面前。
他将金虎杀人的细节,编成了颂扬金虎的话,说得天花乱坠,说金虎是为民除害,说文秀才那种迂腐无用的蠹虫早就该死,说金虎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
金虎被他捧得哈哈大笑,一脚将他踹了个跟头,骂了句你这狗奴才倒是会说话。
从此文三儿便是金虎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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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得貌丑干瘦,打架斗狠的事轮不到他,可他却有一样旁人不及的本事:溜须拍马,阿谀奉承。
将金虎的每一句话都奉若圣旨,将金虎的每一个眼神都揣摩得明明白白。
十几年下来,他从文三儿变成了文爷,从那个吃不饱饭的瘦皮猴变成了这座三进大宅的管家,从随便哪个护院都能踢一脚踹一脚的狗奴才变成了现在连徐德胜这等炼气修士都要跟他客客气气的文爷。
金虎是他的主子,是他的天,是他拥有如今这一切的根基。
若是金虎真的死了……
文爷在心中拼命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爷是神仙中人,是金家的血脉,在这小小的城中,谁能动得了他?
这泼皮定是了失心疯,或是吃多了黄汤,才会有这般不知死活的想法。
徐德胜自然不知道文爷心中在想什么。
他抚着下颌那三缕稀疏的长须,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嘛,此地距离城门也不过半炷香的脚程。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我亲自走一趟,去看看这泼皮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两个正踩着泼皮的护院,吩咐道:
“你们暂且先别打了,万一将这赖子打死在府上也不吉利。”
那两个护院闻言对视了一眼,手上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文爷虽然心中笃定老爷不可能出事,却也不好拂了徐德胜的面子。
毕竟人家是炼气二层的修士,真要论起来,身份比他还高上一截。
徐德胜不再多言,整了整衣衫,迈步出了院门,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道中。
文爷站在廊檐下,眼睛眯起望着徐德胜消失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连半炷香都不到,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踉跄的脚步声。
一道灰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正是去而复返的徐德胜。
可此刻的徐德胜,与方才判若两人。
那张向来沉稳从容的脸上,已是一片煞白。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顺着消瘦的脸颊淌进胡须里,将三缕长须黏成一绺一绺的。
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去了半条魂。
“徐先生,那刘赖子果然是在消遣我们吧?”
徐德胜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