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觉带人离开印刷店后,没有沿着最宽的街直冲城门,拐进了町街旁一条更窄的岔巷。
城门那边尚且可以坚守,现在最要紧的是清除城内顽固的抵抗势力。
巷子里还残留着夜里仓皇拖拽杂物的痕迹,翻倒的竹筐、散落的米粒、半扇被拆下来的门板横在墙根。
早上清新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再往前走了十来步,祝觉听见了痛苦的呻吟。
不止是一个人的声音,那种断断续续、压在喉咙里的那种痛呼,像有人想喊,又被痛得说不出话。
祝觉脚下未停,提枪便往前赶。
身后的“最后的怒吼”成员也立刻跟上,木盾碰着墙面,发出闷闷的摩擦声。
巷口一转,眼前骤然开朗。
前方便是町街边缘那处小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也不过是一块被几条街夹出来的开阔地,平日里多半用来摆摊,更多时候都是空着。
如今地上全是被踩乱的脚印,广场前沿被人匆匆堆起几道路障,用的是门板、木箱、砖头和拆下来的窗棂。
最刺眼的是路障上头挂着的几个人。
看他们身上朴素的衣服,显然都是平民。
有男有女,衣衫被血浸透,胳膊和腿软软垂着,创口深得能看到骨头。
有一个人脑袋耷拉在胸口上,人虽未死,头却垂得像随时会断。
方才那呻吟,便是从他们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祝觉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股热气,从周围和胸膛里翻涌。
再往前看,广场对面已被一队武士压住。
人数不算太多,不过二三十人,可人人披甲,手中的武士刀都见了血。
他们前头还站着几名手持长枪的同心,把试图靠近的人往后驱。
更后头是城里新修不久的法院,屋檐下的漆还新,门楣也还算整齐,此刻大门却半掩着,门前门后挤满了人。
躲在里面的平民,一眼望不到尾。
这些人里,有脸蛋稚嫩的学生,有头发斑白的老者,他们手里拿着些勉强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
菜刀木棍啥的。
却都被堵在法院的门后,不敢出去。
挡在最前头的是几个没穿甲的工作人员,都是法院的人,其中两人甚至已经被刀背砸得满脸是血,仍然张着手臂,试图拦在武士和平民中间。
“这里是法院!”
一个平民法官声音都哑了,还在硬撑,“如果有罪,理应先经过审判,你们无权直接动手杀人!”
回答他的,是一名武士横着抬刀往前一逼。
“跟我手里的刀说去吧!”
后排有人低低骂了一句,刀鞘在木栏上敲出一记闷响。
那股杀气不是吓唬人的,他们是真的打算再往前压。
法院门后那些缩在法官们后面的百姓,早已抖得说不出整话,连哭声都像是憋着。
而在那群武士后头,督战般立着的正是九条镰治。
他没有披得多花哨,只是一身实战用的胴甲,护肩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
他的刀垂在腿边,血和油脂顺着雪亮的刃滑落,神色冰冷地目视前方。
他看着那些挡在法院前的法官和平民,眼里没有半点犹豫,仿佛眼前不是人,只是一群还没清开的障碍。
若不这么做,九条家将在这次动乱中不复存在。
而如果立功,将军未必不会重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