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禾忽然看向司马瞻:“殿下呢?您这些年四处征战,想必也有许多见闻。”
司马瞻先是沉默了片刻。
随后带上一丝笑:“见闻确有,只是有些沉重。”
他这话刚出口,对面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微微倾身。
他们本就好奇,只是碍着身份有别,不敢要求他一定要讲。
只好用以这副姿态来候着。
……
“本王曾见过两百多口人凭空消失。”
司马瞻刚说出第一句,众人便被吊起了胃口。
易禾心想,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起手就这么慑人。
“那年西北军攻下应州之后,本王同裴行和几个部下镇抚新附,听说靠近边境一侧有个叫竹水村的村子,因地处扼要,所以决定去查探一番。”
“那日午时左右,我们一行人刚行至村口,便见一个挑着担的货郎,自村子里狂奔而出。”
“他面色惨白,如临大敌,裴行便喝令他停下,问他何事惊惶。”
“那货郎说,竹水村的村民全都不见了。”
“本王觉得此事过于诡谲,便命他带路,入村查勘。”
“当时正值盛夏时节,赤日当空天光朗朗,可竹水村却宛如一座死城。
河边不见浣衣的妇人,树下不见纳凉的长者,连孩童的嬉戏声都不闻一丝。”
“本王见到此番情景,只觉得身上阵阵恶寒。”
“这时货郎随手指了指街边一户人家,将军若不信的话,就请亲自来看。”
“本王不敢轻信,就先命几个部下进去探路,片刻他们来报,说院中没有埋伏,可直入无碍。”
“那户人家的中堂敞开着,桌案上摆着饭食,还有四副碗筷。”
“本王伸手一探,那碗中的粟米还热着,灶下的火也没有熄尽。”
“裴行又带人翻遍了院落内外,不见有地窖或者暗道,甚至连水井都看过了,均未发现异常。”
“一连进了十几户人家,同这家状况一样,屋内陈设完好,没有任何拖曳或打斗的痕迹。”
“整个竹水村二百余人,确乎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不见了踪迹。”
“最后本王一行又到了村内的祠堂,见一面墙上写了四个血字:天谴已至。”
易禾接过话头:“会不会是他们举族逃亡了?”
“本王起初也是这样揣测,但逃亡势必要带粮食和衣裳。”
“他们不仅没带这些,有几户富庶人家甚至连细软都分文未动。”
易禾凝眉思索了一会儿。
“天谴一说定然是混淆耳目,依下官愚见,是村民事先约好,布下这个凭空消失的假象,待时辰一至,便尽数由暗沟渠或地道逃亡。”
“大人高见。”
司马瞻隐隐笑了:“本王在外素来有暴虐之名,当时应州新定,想是当地百姓畏惧本王屠村,所以借用天谴之名掩人耳目,实则暗中早已筹谋妥当,时辰一到便举村搬迁。”
船内几人纷纷点头应和。
故事听到此处,也唯有这一个解释说得通。
“属下觉得,有没有可能他们有两个去处?”
石赟伸出手在桌上划了一道:“竹水村一定藏有隐蔽的地下暗道,村民们通过这条暗道,再去另一处地方过日子。”
在橙一听这话,颇感新奇地问了句:“那岂不是五柳先生所写的世外桃源?”
“竹水村紧临边境腹地,他们为了避祸,挖个地道通往外界,再建一所有屋有田,有粮有钱的安乐家园,也是极有可能的。”
说完她好像更加兴奋,眼睛直盯着司马瞻。
想从他脸上得到答案。
“嗯,或许你的想法更美好。”
司马瞻只笑了笑,却并未印证她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