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炉里的炭火将熄的时候,夜谈也散了。
易禾跟司马瞻坐的这辆船舫上有四个小舱房。
这十几日里,司马瞻都让阿荆和在橙夜里与他们同住。
一是两个侍女跟十几个侍卫一同安置多有不便。
再是怕易禾跟他独居一舫心里别扭。
这样安排,几个人心里都能宽松些。
这晚,在橙照例先替易禾整理床榻,又把小案擦拭干净。
易禾靠在榻边卸了外裳,又拿了一卷书在手里,预备躺下后再会助眠。
余光瞥见在橙收拾停当,立在一旁,踌躇着不肯告退。
料想她肯定有不好开口的事。
易禾搁下手中的书,认真看向她。
“有话就回。”
在橙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其实也没什么要紧,就是今晚殿下讲的竹水村的事,奴婢听了心中有些难受。”
“人之常情。”
易禾说完也默了默。
“若有可能,谁也不愿生在乱世,更不愿成为加害者。”
在橙连连摆手:“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奴婢不敢妄议殿下的决断,只是突然想到,这次去冀地若是遇上险境,公子也能如殿下这般果决吗?”
易禾从未想到过这层。
毕竟那边的底细还不完全知晓。
若游说不成,被北地士族出卖,的确是十分凶险的。
可眼下想太多也无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放心,若我深涉险境,一定先求自保。”
“再者,我们这一行除了殿下,还有陛下派的暗部,就算大计未成,保命总该不难。”
在橙没有因为她这句话宽心,语气反而更沉重。
“奴婢怕真到那一步,保全自身要以旁人的性命为代价,那时公子便会犹豫。”
易禾没有答话,她起身走到在橙身边,关切地看着她:
“你今夜是怎么了?”
“为何突然操心起了这些事?”
在橙垂下头,随即又抬眼看向易禾。
“因为北地那些士族,在燕国人眼中,也是大晋遗民。”
……
易禾神思飞转,总算弄清楚了她的意思。
司马瞻遇上不降的大启遗民,选择将他们活埋在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