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衣的手伸出来的时候,王絮看到一道一闪而过的烧伤。
和黑衫女一样,很是陈旧的伤口。
王絮拉起云娇,正要捡起地上那页纸,一名侍女款步走来,弯腰轻巧地捡走了那页纸:“没事吧?”
王絮很轻地摇了下头。
胡不归自炊房抄起一把剔骨尖刀,抡动手腕冲出门槛,见到此前场景,呆了一呆,“老夫温酒上阵,不想这里竟有几个大罗神仙,将这奇事给解决了去。”
“诶,那又是谁?”胡不归指着马车身后的人。
一群人走上场来,他们身着玄色官服,衣角处绣着云纹图案,自墙角缝隙挤了进来。
王絮一眼认出,这些人是大理寺的官员。
这些人却是朝着王絮走来,侍女柳眉微蹙,质问道:“你干什么?”
为首那人语气虽恭敬却不失坚定地说道:“我等奉命办案,多有得罪。此事涉及重大,还请王小姐随我们回大理寺配合调查。”
第28章残荷听雨声
胡不归吃了一惊,一拍周煜肩膀:“你不去追你未婚妻?”
大理寺似乎在追查一个案件的凶手,遂带走了王絮,还有云娇一家三人以及程雪衣一行人。
徒留周煜与胡不归于原地。
周煜安不应声,眸中映出一个身影。
云娇在小心翼翼地托住荷花的茎秆,纤细的手指卷起衣袖,轻柔地擦拭干净花蕊上的血迹。
云娇双手捧花奔至王絮身前,软声道:“送你。”
迂回曲折的光落在她们身上。
荷花叶瓣轻薄,荷香细细,娇艳妩媚。
王絮安静了一息,将荷花托在右手心,道谢再答:“一路平安。”
云娇先是一怔,而后轻轻眨了眨眼。
“你未婚妻都被带走了!”胡不归的声音令周煜回神,他随口应了声,抬起手心,铃声叮当。
脑中像铺画卷一样,闪过一段回忆。
周煜出身尊贵,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日上山礼佛,见有人临溪濯发,心起玩念,一凑近她,未料反被其反手按倒,跌入溪水之中。
春水冷寒,周煜甫一探头,复又被按入水中,那人似存了心般刻意折磨于他。
“你可知我的身份?”周煜喊道。
“你是谁呢?”那人掰过他的下颌,语气轻柔至极,却疏离得如缥缈天云,“我是骁骑将军独女,姜家皇室云——”
那人很是随意地轻瞟过来,山光与水光相融相汇。只记得阶下花枝冷艳,堂前佛火微亮,残垣与荣光,全映她一人身上。
而后八年,他与这人相互纠缠,争斗不休,恨不能将对方置于死地。
两年前,这人送他一串铃铛。
周煜踏上徐国土地,蝉鸣鸟叫,山高路远,他乡遇故知的事,他以为再不可能发生。
直到那一天。
周煜在洗尘宴上遭遇刺杀,他本可以呼喊人来,可发现刺客是她的时候犹豫了。
他们二人之间,有生死相搏的惨烈,亦有惺惺相惜的微妙。
岑安的女儿以身替他挡剑,惊愕地转头看向他,可最后的话却像露水一样短暂,“原来是你。”
在这生死瞬间,四个字承载了千言万语。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周煜生平首次为所作所为懊悔。
南王一案,周煜心中知晓她也来了。再见到云娇的时候,周煜仔细观察着云娇的一举一动,他亦怀疑,云娇与黑衫女是同一个人。
可云娇是这样的怯懦,胆小,低眉顺眼。
周煜再抬头时,眸中恢复清明,慢慢地向云娇看去。
不是她。
云娇牵起王絮的手,斟酌着字句:“你能不能,陪我。”
王絮摇头拒绝,离远了几步。
正要走上车与程雪衣一同离去,可大理寺官员却拦下了她:“陆少卿有请。”
陆系舟?
王絮垂下眼,移开视线。
一辆马车停在小巷尽头,王絮掀了车帘,不想里面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