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青一怔,平淡地说:“是你突然冲出来拉我,我才会打你。” 景屹川:“……” 所以他关心则乱才挨了这一下,还得算自己活该?他试着撑起身跟这人理论,不料右手一用力,钻心的疼痛直冲天灵盖。 “手怎么样了?” 景屹川低头一看,右手手腕肿得老高,冷汗都下来了:“……好像折了。” 仰青赞同地说:“我看也是。”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蹲下身,递到景屹川眼前,“这是我的电话。” 景屹川盯着那串数字,飞快地往脑子里刻。等他点了点头,仰青才把手机收回去:“医药费到时候联系我,我来负责。”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镀了层边,就这么看不清脸的逆光的一眼,许多感受呼啸着穿膛而过,使得景屹川一下子跟空心了似的,一切都想不起来,只能盯着他看。 仰青似乎受不了他的视线,别开头:“还有大衣,可能需要干洗一下,我赔给你也可以。” 景屹川大方地说:“这不要紧。”仰青也不跟他拉扯,抬眼示意,那个年轻男孩赶紧跑上前,和他一起把这人搀扶起来。 ……好香啊,什么味道? 景屹川的鼻子隐晦地沿着仰青的轮廓一吸,干渴地说:“你不看看你自己的伤?” “我会看的,”仰青站起身,“我建议你去急诊,骨折不是小事。”他果断无视了景屹川,眉目柔和地对那个年轻人说,“我们走吧,小星。” 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徒留景屹川在原地发愣。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对,负责医药费。 景屹川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右手手腕疼得火烧火燎,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盯着仰青消失的方向。直到冷得打了个寒噤,他才回过神,赶紧掏出手机,输入刚才记下的数字。 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举着高肿的手腕看。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景屹川浑然不觉,还在反复回味刚才的亲密接触。 仰青拧断那人手腕时的干脆,肘击时的狠厉,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滴下来的血,还有蹲下来时的阴影。 怎么人脑不能出个刻录功能呢? 大半夜的急诊室里仍旧人满为患,心旌摇荡的景屹川等了许久才拍上片子,结果不出所料。 治疗期间,他腾出左手发了条消息出去:手断了。配上一张刚拍的照片。 发完就把手机举在眼前,等待回复。 迟迟没有动静。 景屹川不欢而散 思虑一番后,仰青没有跟荣琛报备自己这次的行踪。 毕竟昨夜的事完全是个意外,而他正好要查一查景屹川的底细,见个面,聊两句,也能算是工作的一部分。 他的手背上划了道口子,连夜处理后,简单包了绷带。 对他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荣琛却皱了皱眉,坚持让他休息,仰青便在门口目送司机把车开远。 现在,该去会会那个姓景的。仰青把缠着绷带的手揣进兜里,出了门。 雪并没停,景屹川预订的地方他知道,也常陪荣琛去吃,是个每天只接两桌的私房餐厅,并不好约。这人作为一个新来的,倒是会挑,看来也不是全无门路。 他已经简单了解过景屹川的背景,深知这人的来头不小,最好不要轻易开罪,因此这次过来,他提前告诫过自己收敛脾气。 出租车司机把他放在巷口,探头看了看里面:“先生,这车开不进去,您得自己走两步。” 仰青付了钱下车,雪被人扫过,堆在两边。爬山虎枯藤缠绕,一路景色萧索。他一直走到深处,才看见熟悉的木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几竿瘦竹立在天井的墙角,廊下站着个穿棉袍的年轻人,见他进来,微微欠身:“仰先生,请跟我来。” 穿过天井,进到里间,年轻人推开包厢的门,便侧身让开路,景屹川坐在窗边,正端着茶杯往这边看。 他右手腕上打着醒目的石膏,见了人不由得眼睛一亮,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了?”那语气倒像在招呼老朋友,“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仰青站在门口,快速扫了一眼包厢,没有其他人在,桌上已经摆了几碟精致的凉菜,两副碗筷,一壶茶。 “坐啊。”景屹川用左手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别杵在那儿。”可仰青没动:“医药费多少?” 景屹川不满:“你这人……先坐下吃饭,吃完再说,急什么。” “我没时间吃饭。” “你不是两点之前都有空吗?现在才十一点,来都来了。” 仰青虽然还是冷淡,可是视线里多了不少审视的意味,他这么一上一下地扫过,景屹川忙举起左手投降:“你是来赔礼道歉的,总得有点诚意吧,我都没让你请客了,吃个饭而已,怎么了。” “我并没有要跟你道歉。”仰青还是自己的那套理论,“是你拉的我。”景屹川见这人简直油盐不进,无奈笑了:“那我也算因为你才受伤,对不对?” 在他的一时退让之下,仰青不由得想起昨晚这个人冲出来拉住自己时的样子,虽然蠢,但确实是出于关心。 后来又莫名其妙挨了一摔,手腕折了,大衣上沾了自己的血,也没骂句脏话。 仰青知道他在家里也是金尊玉贵,可能还是头一遭挨打,语气免不了柔和了一些:“多久。” 突然的转变令景屹川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吃饭,要多久?” 景屹川大喜过望立刻重新振作:“很快很快!一个小时,不,四十分钟。你坐下,咱们边吃边聊。” 仰青终于迈步走进来,脱了大衣,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景屹川瞧见他的绷带,给他倒了杯茶:“尝尝,这是他们家的老白茶,我喝着不错。” 仰青垂眼对着那杯茶,没动。景屹川也不恼,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指了指桌上的凉菜:“葱油拌莴笋,糟卤鸭舌,你先吃点垫垫。”仰青看了眼他的手:“你能用左手?” “凑合用吧。”景屹川拿起筷子试了试,夹了块鸭舌,颤颤巍巍送到嘴边,半路差点掉了。仰青嘴角动了动,又压下去。 “……想笑就笑呗。” 然而仰青的神色早就恢复了寻常,他问:“到底多少钱。” 景屹川眼见躲不过,终于放下筷子,从旁边椅背上捞起大衣,用左手费劲地掏内袋。掏了半天,掏出来一叠单据,往桌上一拍:“自己看。” 仰青拿到手里一张张翻,其实以他来说,现在根本也不在乎这点钱,不过是走个过场。 于是简单看完后,他就收好单据,爽快地掏出手机:“我转给你。” “急什么?”景屹川按在屏幕上,“吃完饭再说。”可是说完就见仰青似乎是叹了口气。 这一叹之下,倒让景屹川讪讪起来。以往哪里有他景大少爷这么低三下四的时候?但不能功亏一篑,他并没松手:“仰青,我菜都点了,你也坐下了,你在哪儿都要吃中午饭,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