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移开了视线。关掉灯,躺回床上。
阿姨。这个称呼明明应该让人安心,却在某个瞬间,让我觉得自己被推到了一个危险却又隐秘地期待的位置。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自己惯用的洗发水味道。很干净,也很寂寞。那个暑假,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我和李贞继续一起吃饭,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依旧勤快,依旧热情,偶尔会在我加班太晚的时候坚持送我到车站。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多想。
直到有一天,他在饭桌上很随意地问我:“阿姨,您周末一般怎么过?”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住。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晰而年轻。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回答:“在家待着,或者处理一些落下的工作。怎么了?”他笑了笑,没有继续问下去。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那个下雨天。
大概是八月初的一个下午。
天从中午开始就阴得很沉,空气又热又闷,像是有人把一整团湿棉花塞进肺里。
我坐在工位上,明明空调开着,后背却还是渗出细细的汗。
文件在眼前晃来晃去,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平时再琐碎的请示我也能耐着性子听完,那天却不知怎么,接连训了两个员工。
声音不大,却很冷。
他们走出去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我从来不是会当众斥责人的领导。
训完之后我自己也有些后悔,可心里那股无名火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说不清是因为最近项目进度拖了,还是因为——已经快一个星期没能和李贞一起吃饭了。
他被临时调去别的楼层帮忙,中午总是错开,下班也见不着人。
我明明告诉自己只是习惯了有人说话,可每当午休时间一个人下楼,心里还是会空落落的。
下午五点半,我收拾东西下楼。外面还没下雨,天色却阴得厉害。我正打算直接去停车场,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杜阿姨!”
我心口猛地一紧,随即又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托了一下,漫起一点说不清的甜意。
李贞小跑着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贴在皮肤上,T恤胸口有一小片湿痕。
他笑着说刚才在三楼收尾,好不容易赶下来,问我要不要一起走一段。
我们并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路上他讲了两件临时工里的趣事,我听着,不知不觉把白天的烦躁都抛到了脑后。
就在快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天空忽然暗了暗,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起初还只是零星几点,三秒之后就成了倾盆暴雨。
我们几乎是狼狈地冲进旁边的屋檐下,可已经晚了。
白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凉意从肩膀一直渗到腰侧。
我低头一看,里面那件米黄色的胸罩轮廓清晰地透了出来——儿子总说这件老土,颜色旧,款式也保守。
此刻它却像故意要引人注目一样,在湿透的白衬衫下完整地显出形状,甚至连罩杯边缘的缝线都隐约可见。
我的脸瞬间热了起来。
余光里,我感觉到李贞的视线在我胸口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再移开,却总是忍不住再瞟回来。
他耳朵尖有点红,喉结滚动了一次,假装去看外面的雨势,可余光还是一遍遍落回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玩笑:“看来今天运气不怎么样,衣服全毁了。”
他连忙应着,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雨越下越大,停车场就在五十米外,可这五十米足够把人浇成落汤鸡。我看着他被淋湿的肩膀和贴在身上的T恤,忽然开口:
“我家就在附近,顺路。你上去洗个澡换身干衣服吧,不然真要感冒了。”
他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摆手:“不用不用,阿姨,我跑回去就行——”
“你是凡凡的朋友,”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这有什么不好的?车上有毛巾,先擦一擦。”他说了两声“麻烦”,最终还是点了头。
车上开了暖风,雨刮器快速摆动。
我们都没再多说话。
他坐在副驾驶,湿透的裤子贴着大腿,偶尔侧过头看外面,又很快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