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冬瑗咬牙催动神力。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再催。 还是什么都没有。 那股刚才还温顺地在她体内流淌的力量,现在像一滴水落进了沙漠,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不行……”谢冬瑗一拳砸在地面上,砸了一下又一下,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周清玄蹲下来,一只手握着她鲜血淋漓的拳头,另一只手从锦囊里取出一颗琥珀色的药丸。 他掰开万献仪的嘴唇,把药丸塞了进去,然后轻轻合拢她的下巴,帮她把药咽下去。 片刻之后,万献仪的嘴唇不抖了。 她睁开了眼睛,那两颗眼球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只歪向左边,一只歪向右边,但她还是在努力地看着什么。 “我把这里的衣服都脱掉了,我把这里的首饰都摘掉了。” 她的嘴角溢出一股血,顺着脸颊淌进耳朵里。她的气息越来越弱,但声音反而清亮了起来: “我身上没有一丝属于这里的东西了,我是完完全全的属于我自己的身体。” 谢冬瑗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流了满脸。 “你们知道吗,”万献仪的眼神开始涣散,但嘴角那笑意还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暴雨,这样的闪电。” 她喃喃地:“你们不要伤心,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回家……回家……” 谢冬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哭喊:“献仪,你是身穿啊,不是魂穿,你的身体坏掉了,还怎么回去啊!” 万献仪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嘴唇还在动,反反复复地重复着那两个字: “回家……回家……回家……” 她的眼睛,快要闭上了。 谢冬瑗不管了。 管它什么诅咒,管它降临到谁身上—— 她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和身体里那点微弱的神力连接起来,然后以它为引,疯狂地催动王遗。 那些在王遗里突然爆发出一缕缕绿色的丝线,铺天盖地地缠绕上万献仪的身体。 那些断裂的骨头在绿光中重新接合,碎掉的颅骨一块块拼回来,扭曲的四肢慢慢恢复了正常的形状,青紫的淤血从皮肤下消退,惨白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泛起血色。 这般的场景,像是在倒放一场死亡。 伤口都愈合了,骨头都接上了,但万献仪没有醒过来。她躺在那里,像一个正在做美梦的睡着了的人。 谢冬瑗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软了下去,倒在了万献仪旁边。 周清玄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苍白得像纸的人,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刚才那一幕,他全都看见了。 木木使用王遗的过程,流畅得像王遗本来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那些在王遗手中只能用来伤害人的绿色丝线,在她手里变成了能够治愈和保护的光。 她不像一个借用了神力的凡人。 她像真正的神女。 “谷梁韵,”他说,“带万献仪回去,稍后我会让宫里的太医来医治。” 谷梁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谢冬瑗,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抱起万献仪,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百福节那天,被暴雨洗过的天空干净连一丝云絮都找不到,就连空气也是清新的气味。 按照旧制,帝后需要在威远楼上洒下福纸,为周国的万民百姓赐福。 皇后浑身长满了水痘,无法参与,便将这件事托付给了谢冬瑗。于是今晚,谢冬瑗要随周清玄一同登上威远楼。 在此之前,周清玄已经亲手设计好了她今日的装扮,就像封妃那日一样,谢冬瑗全身上下的衣服、首饰,乃至妆容,全部出自他手。 谢冬瑗从未穿过如此繁复的宫装,更奇怪的是,竟是一身墨色。那墨色的大裙摆上,用金银双线绣着一只展翅的九尾凤凰。头上的凤冠更是沉得离谱,金丝累叠,珠玉垂挂,压得她头疼。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些衣服首饰,绝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赶制出来,怎么说至少得提前半年备好。再看周清玄今日也穿了一身墨色龙袍,与她这身分明是一个色系、一种纹样。 他一定早就想这么干了,早就想让她穿成这样,站在他身边。 周清玄亲自为她穿衣裳。 他先从最里层的素绢中衣开始,一件一件地替她整理,动作比任何宫女都要细致。系带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停留了片刻,然后往她的腰间捏了一下,在谢冬瑗低头看向他时,他又把手收了回来。 谢冬瑗展开双臂,任由他摆弄,脸上却没什么好颜色:“臣妾不过一个贵妃,怎么能用凤凰的图腾?还有这凤冠,也太华丽太沉重了,压得臣妾头疼。这些都不太合规矩吧?” 周清玄没答话,半跪在地上,托起她的脚,替她穿鞋。 他的手指修长白净,握住她脚踝的时候,那温度隔着薄薄的罗袜传过来,让她感觉有些烫烫的。 自从谢冬瑗和他分房睡之后,便再也没有和周清玄行过房事,而周清玄总是趁着机会吃她的豆腐,提醒多次都无用之后,谢冬瑗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谁叫她现在还是他的妃子呢? 他慢悠悠地开口:“朕的话,便是规矩。谁敢质疑,朕就让谁的脑袋落地。” 谢冬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是杀人狂吗?动不动就要谁的脑袋落地。” 周清玄抬起头看她,非但没有生气,眼里反而漾开了一层笑意。他站起身,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下头,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为了你,我可以变成杀人狂的模样。”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廓,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认真。 谢冬瑗推开他,退了一步,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陛下,您可真油腻”。 周清玄也不恼,他今日格外的高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珠钗,递到她面前。 那珠钗样式极简,不过是一根银簪上缀着一颗珠子。但那珠子与寻常的珍珠截然不同,它泛着水水的蓝光,像是把海水藏在了其中,里面隐隐有光在缓缓流动。 谢冬瑗好奇地接过来,那珠子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得像一滴凝固的泪,里面的蓝色不是染上去的,是从珠子里透出来的。 “这是什么地方产的珠子?还泛着蓝色,怪新奇的。” 周清玄站在她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她,声音不紧不慢: “南海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他拿起珠钗,对着从窗棂间漏进来的阳光,调整了一下角度:“木木,你看。” 日光穿过那颗鲛珠,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蓝色的光影。光影的正中间,有两个字——木木。 是她的名字。 她凑近去看,确认自己没有眼花。那两个字的笔画清清楚楚,像是被什么人用极细的针尖刻在了珠子里面,却又和珠子浑然一体,怎么都看不出雕琢的痕迹。 “这是怎么做到的?”她忍不住问。 周清玄垂眸看着那颗珠子:“海巫说,将鲛珠每日用自己的鲜血喂养,六个月后,珠子里便会出现心爱之人的名字。” 他没有说这六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没有说那日日夜夜戳破指尖的疼痛,没有说那些独自对着这颗珠子发呆的深夜。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谢冬瑗的眼睛,轻声唤了一句:“木木。” 谢冬瑗握着那支珠钗,手指微微发紧,她的心情很复杂。她愈发觉得周清玄的行为不可理喻,可偏偏又有什么别的东西,从那些不可理喻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渗进来,让她说不上是厌烦还是别的什么。 门外传来福安的声音:“陛下,娘娘,时辰快到了。” 紧接着是周清城的声音,大咧咧地从院子里传来:“你们两个怎么那么慢啊?是不是在里面生米煮熟——” “唔——!”后面的话被人捂住了。 “你捂我嘴干嘛!” 谢冬瑗听见谷梁韵冷冷的声音:“闭嘴。” 周清玄笑了一下,松开揽着她腰的手,转而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握,推门而出。 - 威远楼上,百官肃立。 城墙之下,早已是人山人海。 每年百福节,为了抢到一个好位置,人们总是挤破了脑袋。有的甚至在前一天夜里就搬着板凳来排队,在夜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只为了能多拿到几张福纸。 当帝妃的身影出现在威远楼上时,百姓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去。难得一睹天颜,人人都瞪大了眼睛,踮起脚尖,恨不得把脖子伸得和城墙一样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