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父亲,就在前天夜晚,阿姐还在我昭王府,笑意盈盈的对我说,‘我不怕危险,我只怕自己成为一个,一辈子都无声无息的透明人。’阿姐对我说,‘我也想轰轰烈烈的做一件事。’” 说着,她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一阵烟雾,又带着十足的穿透力,“即便她临死之前,即便气息已经奄奄了,依然喃喃道,‘真好,这一次我终于不再是任人忽视的透明人了’。临死之前,她只喊了一个名字——” “她喊……”林昭刻意停顿了一下,以便武德帝听得清清楚楚,“‘父亲……您……’” “她在呼喊你!父亲!你听到了吗?”林昭随即高声质问道,“你的女儿,我的长姐,她在呼喊你,她希望你看见她,希望你喜欢她,希望你爱她,希望你能够给她哪怕一点点关注。父亲——” “够了!”武德帝猛地从阴影中探出身,低吼道,抚在案几上的手却忍不住颤了几下。 看着眼前这个对着他字字诛心的逆女,武德帝内心十分复杂。一方面,他内心清楚的知道,林昭说这一切的目的;她在利用明康的死,引发他的愧疚,为自己积累谈判资本; 可另一方面,林昭说的每一字,偏偏都击中了他作为父亲最深沉的亏欠。他忍不住自我怀疑,自己对那个长女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导致她临死之前,都还在喊他,无法释怀这一切。 明明,他其实对这个女儿,并不怎么喜爱。可想到这个可能,他心中还是猛然生出一种颓然之感。 武德帝看着林昭,直接道,“说罢,你想干什么?” 林昭也不意外武德帝看穿自己的目的,她收起脸上的悲愤,没再继续演戏,平静得对着武德帝道,“父亲,长姐是因儿而死,儿只有一个诉求,让所有凶手,血债血偿!” “你不是已经杀了人了吗?还把人家的尸体都弄到明康面前了。” “这怎么能够!”林昭语气陡然高了些许,“郑家不过是一颗最浅的棋子罢了!况且,如今出了这件事,难道父亲会放过他们吗?” “自然不可能。”武德帝喉间挤出一抹冷笑,恶狠狠道,“朕怎么可能放过他们?一个小小的地方世族,就敢刺杀朕的儿女,反了天了。朕不仅不会放过他们,朕还会将他们九族尽诛,挫骨扬灰,让天下人都看看,谋害皇嗣是何下场。” 说罢,他身影稍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追问道,“还有谁?” “最后面策划这件事的凶手,儿还没有证据确定,但将刺客安排进荣王府的人,儿已经知晓了。” 她并没有急着将宇文墨的名字说出口,因为林昭很清楚,没有证据根本动不了宇文墨,即便有证据,武德帝也未必会让她动手,反而可能引起他的警惕! 那些大臣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两国邦交博弈,可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她能撼动的! 她此番的目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王昭仪,那个杀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女人。 “谁!”武德帝猛地站起,目光锐利得盯着林昭,彷佛只要她说出一个名字,他就会立马拔出剑刺过去。 不过,林昭并没有直接说那个答案,因为她很清楚,直接说只会让他觉得她在胡言乱语。林昭直接迎向武德帝的目光,略带嘲弄道,“父亲真的没有猜到吗?能够趁着荣王大婚之时,从宫中调入人手的机会,将内应安置在荣王府,又对儿臣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一而再想要杀儿臣的人,父亲前不久不是还在包庇她嘛?她派的人如今还在荣王府地牢里关着呢!” 武德帝猛地看向她,那双在阴影中灼灼的虎目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你——” 对此,林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进一步,直接逼问道, “怎么,父亲还要继续包庇她吗?” 说罢,她直接冷笑起来,“上一次,你包庇她,杀了黄女官满门,让儿连查找线索都无从下手;你告诉儿,你是天子,在这西雍国,你的意志就是不容违逆。委屈也好,冤枉也好,悲愤也好,儿都必须咽下去!儿咽下去了!” “可结果呢?”她眼睛盯着武德帝,一字一句道,“长姐死了,替儿死的。” 随即,她直接发出两声最致命的质问。 “这一次,你还要包庇吗?” “是不是只有儿死了,躺在你面前,父亲才会觉得那人有必杀的必要!” 武德帝看着这样的林昭,他明白,这个女儿已经在逼她了,逼她做出最后的决策。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要么,就顺了这个逆女的意,兑现一个帝王的公正,一个父亲的公正;要么,就是再次包庇,从此彻底失去这个女儿。 她前面说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竟然逼着一个帝王去做二选一的抉择,武德帝此刻已经不是憋屈所能形容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齐妃,是贤王之母齐贤妃,考虑到贤王的封号是贤,小作者就小小改动了一下,避一下前面也改了 武德帝看着林昭,这个他半路找回来的女儿,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你刚刚那般愤怒,到底是因为明康的死,还是你自私自利得只是想要借机为自己报仇?” 这是要对她进行道德审判呢? “父亲既然如此关注这件事,那好,儿告诉你答案。”林昭看着武德帝,冷笑道,“儿既是为明康长姐的死要血债血偿,也是为那个原本的林昭,求一个迟来的公道。 你以为黄女官失败了,儿侥幸没有被杀死,便可以通过杀了直接凶手,将事情当成已经解决吗?”她的声音突然提高,林昭直接告诉他,“不可能?我告诉你,绝不可能!从那人将被子捂在我头上那一刻开始,原本的我就已经死了。” “你明白吗?她已经死了!” “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人,是从地狱里回来的亡魂,是可怕的怪物。” “我本来是打算先将这份仇恨隐藏的,因为你的阻拦,让我想追究也没有办法。”林昭再次冷笑了一声,嘲讽道,“可惜,这样的妥协换来的暂时的平静,而是再次朝我挥来的屠刀,而长姐成了这场游戏里最无辜的亡魂。所以——” 林昭看向武德帝,“陛下,你说,我到底是为谁而愤怒?” 武德帝看着这般激动的林昭,缓缓的从御座上走了下来,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了林昭面前。他的眼里有作为帝王的冷酷,也有作为父亲的心痛,但同时,眼中也不可避免的泛起了一丝疲惫神色。 “昭儿,我知道你心中悲愤,想要为明康报仇,但你要知道——”武德帝看向她,一字一句道,“那是你四弟的生母,朕的昭仪,王氏之女。”每一个头衔背后,都是那人的一个护身符。 “四弟的生母,天子的昭仪,王氏之女………好高贵的身份啊!”林昭像听到一个绝对荒谬的笑话一样,冷笑了起来,“所以,父亲的意思是,拥有这些身份之后,哪怕杀了我,杀了明康长姐,那人都不用血债血偿了?” 说着,她冷冷得看着武德帝,“父亲,你何时成为了王家的傀儡了?” “放肆!”武德帝暴呵道,再也控制不住了,一脚踢翻了林昭旁边的一个灯架。青铜宫灯的灯架轰然倒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灯油瞬间从灯里面漫溢了出来,在地上流淌成一团团黑渍。随着灯油蔓延开的,还有那团原本被关在灯里面的火焰。此刻的它,就像是被终于释放出来的妖精一样,在地面蔓延跳跃着,像极一个嚣张且永不满足的反派。 火焰的光,是如此的亮,以至于照得林昭的身影,仿佛都亮堂了好几分。 林昭看着那溅在地上的灯油,很清楚,那一瞬间眼前的天子想要踢得根本不是灯架,而是她。然而,面对着武德帝的暴呵,林昭却反而没有什么畏惧的想法,反而迎着那飞溅的火星,发出了比火焰更灼人的冷笑。 “怎么,父亲,难道儿说错了吗?” 武德帝揉了揉眼眶,疲惫得看着眼前的女儿,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不合时宜的叛逆,这样不合时宜的固执,一点权衡利弊都不肯,一点亏都不肯吃。以至于每一次,他心中即忍不住欣赏这个逆女,又忍不住想要狠狠把她摁下去,给她个教训。 “你可知,天子也不是能够为所欲为的。你送朕衡器,难道还不清楚这点吗?明康已经死了,事情已无可挽回,昭儿,杀了她除了打破当下朝堂平衡,已毫无意义。当然——” 武德帝话语一转,随即冷酷道,“朕虽然不会让她死,也绝不可能让她好过,她可以活着,但接下来一辈子都将屈辱的活着,拘禁在冷宫之中,缺衣少食,再不复得出。她会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远比死亡更痛苦的代价。” 林昭却不打算接受这个所谓的付出代价的方案,“你错了,父亲,杀了她怎么会无意义呢!杀了她有意义,只有杀了她,儿心头的怒火才能平息;只有杀了她,血债才算血偿;只有杀她,儿才不用担心,今儿个你把那王昭仪扔进了冷宫,明儿个又因为四弟的一句话或者王家的一次投诚的利益,将她再次放出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