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部长猛地抬头看她。
这句话太狂,可她说得波澜不惊,仿佛当年枪林弹雨的上海街头,护下一个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盯着桌上的密码本,又抬眼打量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军人,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强行稳住。
“你是怎么保证他安全的?”
张胜寒没答话,右手往裤袋里一探,再拿出来时,三四枚墨绿色的手雷轻轻放在八仙桌上,一字排开。
金属外壳在炉火下发着冷光。
李将军“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下意识往腰后摸:
“你你你……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
“别紧张。”张胜寒指尖碰了碰其中一枚,语气漫不经心,“没拔环。比手枪好用。”
王副部长也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伸手敲了敲手雷:
“这个,我得带回去验证。还有这本子。”
“没问题。”张胜寒点头,“记得还我。”
“好。”王副部长把密码本小心收好,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手雷,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见过的奇人异事不少,可像眼前这位的,绝无仅有。
沉默几秒,他又问了一遍:“张胜寒同志,你真的没别的要求?”
张胜寒站起身,伸手把桌上的手雷挨个揣回兜里,动作熟稔得像揣几块糖。“没了。”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披,“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送。”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她已经拉开车间门走了出去。
风雪扑面而来,卷起她的军装衣角。
身影很快融进漫天雪白里,脚步稳得很,踩在积雪上,连个趔趄都没有。
屋里,王副部长和李将军还站在八仙桌旁。
桌上留着半杯没凉透的茶,还有三个烟蒂。
窗外风雪呼啸,屋里煤炉噼啪作响。
俩人对视了半天,李将军才哑着嗓子开口:“老王……这事儿,邪乎啊。”
王副部长慢慢坐下,拿起那个空烟盒翻来覆去地看,指尖蹭着粗糙的纸皮。
“邪乎归邪乎。”他沉声道,“东西是真的,技术是真的,心也是真的。别的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门外风雪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的郑重。
“记住,今天的话,烂在肚子里。往后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只要她肯帮咱们把这条路,走下去。”
门被风雪“哐”地带上,震得屋角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王副部长没动,依旧站在八仙桌旁,垂着眼盯着桌上三个整齐掐灭的烟蒂。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上衣内袋,牛皮密码本的边角隔着布硌着指腹,粗糙、扎实,像一块沉甸甸的秤砣。
煤炉里的火苗蹿了蹿,映得他侧脸明暗交错,眉骨投下浓重的阴影,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神,此刻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李将军搓了搓手,先打破了沉默:
“老王,这事儿……我怎么越想越觉得发飘?王庸,姓陈,密码本,还有那手雷……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王副部长没应声。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个空了的“大前门”烟盒,指尖捏着盒盖翻了两下。
纸壳粗糙,跟市面上卖的没两样,可里面的烟丝力道绝不对。
他从军几十年,抗美援朝的坑道里抽过缴获的美国烟,也抽过首长特供的好烟,却从没尝过这种醇厚得沉进肺里的滋味。
烟盒在他掌心里转了半圈,他随手丢回桌上,另一只手摸出自己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角。
火柴划亮的瞬间,火光映亮了他虎口的旧疤,那是长津湖的冻土层里,用刺刀撬敌人碉堡时留下的。
第一口烟吸得太猛,他呛了一下,偏过头闷咳两声,指节泛着白。
“邪乎。”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可东西假不了。”
他抬手入怀,把那个牛皮小本掏了出来,就着炉火光翻开。
指腹蹭过纸页上的蝇头小楷,指尖的薄茧蹭过纸面,触感熟悉得让人心尖发紧。
“民国二十七年我在八路军总部受训,见过情报科的密码底本,体例、暗记、密钥轮转逻辑,跟这个一模一样。
有些暗号,就陈师长那套班子的人知道,连我都只见过半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