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明年军工立项的本子,没歇。”他整了整风纪扣,抬手敲了三下门。
“进。”屋里的声音沉厚,带着熬夜的沙哑。
屋里暖烘烘的,墙角暖气片嗡嗡低鸣。
刘部长坐在办公桌后,穿半旧藏蓝中山装,老花镜滑在鼻尖,正低头翻厚厚的文件。
桌上摆着个掉瓷的搪瓷缸,缸沿印着“抗美援朝纪念”的白字,旁边摊着半盒烟。
见他进来,刘部长笔尖没停:“不是去北郊试验厂了吗,连夜赶回来,出岔子了?”
王副部长拉过桌前木椅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先把军帽摘下来端正放在桌角,帽檐对齐桌边。
“没出岔子。是好事,但有点邪乎。不敢耽搁,回来当面汇报。”
“先说实的。”
他翻开随身工作手册,字迹刚硬,条目列得清楚,
“北郊车间那个年轻人,张胜寒,女,现役军人。手里的东西我和老李都核验过。
第一,全自动高精度车床,闭环伺服架构,精度超进口三轴数控,五轴联动全套图纸齐了,配套工艺卡,国内普通机床厂就能制造。
第二,高强度特种结构钢,抗拉强度比现役型号高四成,高温蠕变性能翻一倍,不用新增冶炼设备,现有产线就能量产。
第三,全自主16位微机,从芯片设计到流片全自己来,带汉字输入法,配套五轴数控系统。最关键的是加密逻辑,用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做底层,外人摸不到门径。”
刘部长的笔尖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下方,目光从镜片上方投过来,沉得很:
“16位微机?全自主?芯片自己流片?”
“是。”王副部长点头,“亲眼见的,车间里攒了五台整机。操作系统也是她现场写的,不到一个钟头。”
刘部长沉默几秒,伸手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缸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
“有点意思。就为这个,你连夜跑回来?”
“不止。”
王副部长深吸一口气,伸手从内袋摸出那个磨旧的牛皮小本,轻轻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老物件。“还有这个。”
刘部长瞥了一眼,伸手拿起。
封皮无毛边无标识,看着不起眼。
他翻开第一页,指尖骤然顿住。屋里静了下来,只剩暖气片的嗡鸣。
“哪儿来的?”刘部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翻页的动作很慢,指腹蹭过纸页上的蝇头小楷,力道放得极轻。
“张胜寒拿出来的。”王副部长语速平稳,一字一句咬得清楚,
“她说这是备份,当年一个朋友寄存在她那儿的。朋友姓陈,刚认识的时候,化名王庸。”
“啪。”
刘部长手里的钢笔轻轻落在桌上,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眉头拧成川字,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你再说一遍。化名什么?”
“王庸。”王副部长重复,
“她说当年救过这个人一次。还说,她看过近代史,知道人已经不在了。但答应过的事,就会做到。”
刘部长没说话。
他背着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撩起窗帘一角。
外面雪还在下,白茫茫压着屋顶和树梢。
他就那么站着,背影绷得很紧,肩线微微发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了些:
“密码本我认得。民国二十一年,老陈在上海特科用的那套,核心暗记错不了。这东西当年就没留过几份,失散的失散,销毁的销毁,连档案馆存的都只是残页。”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副部长脸上:“她还说什么了?”
“没多说。”王副部长摇头,
“我问她当年怎么保证对方安全,她当场从兜里掏出来三四枚手雷。不是现役型号,做工比咱们列装的还讲究。她说防身用,比手枪顺手。”
刘部长眉头皱得更紧:“随身带手雷?”
“是。”王副部长顿了顿,补了一句,“动作很熟,不像第一次带。”
屋里又静了下来。
刘部长慢慢踱回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你的意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