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胜寒没还价,直接站起来,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得连半秒犹豫都没有。
“哎哎哎,别走啊!”摊主急了,在后面喊。
钟跃民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张胜寒和摊子中间,回头冲摊主撇嘴:
“你这也没啥好东西,张口就五百?五十,卖不卖?”
“五十?”摊主瞪着眼,
“你这砍得也太狠了!那方砚台,不是,那方砚台就不止五十!八十!八十不能再少了!”
钟跃民瞄了一眼张胜寒的背影,见她没停下的意思,咬咬牙,从军便装内袋里掏出钱,数了八张十块的,啪地拍在摊子上:
“八十,成交!”
摊主赶紧把钱抓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真假,又数了一遍,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他麻利地把那几样东西拢到一起,连铺摊子的旧布兜子一起塞给钟跃民:
“给您给您,兜子也送您了!”
钟跃民抱着兜子,快步追上张胜寒,脸上带着点讨赏的得意:
“排长,搞定了!八十,比他要的便宜多了!”
张胜寒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伸手接过那个兜子,掂了掂,又递回给他。
唐豆凑过来,好奇地往兜子里瞅:“钟班长,这里面都是啥呀?”
“好东西。”钟跃民抱着兜子,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虽然我也没看出来好在哪儿,但小寒姐看上的,指定差不了。”
宁伟走在旁边,目光扫过兜子里那几本线装书,又看了一眼张胜寒的侧脸,没说话。
他注意到,刚才翻书的时候,排长的指尖在某一页上停了足足两秒。
那几页夹着的,不是普通的书页。
市场里依旧闹哄哄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
张胜寒走在前面,目光扫过两边的摊子,脚步没停。
晌午的日头爬到了头顶,雪化了一半,路面泥泞得很。
钟跃民找了家胡同里的私人饭馆,门脸不大,擦得透亮的玻璃窗上贴着红字“家常炒菜”。
老板是个利索的中年妇女,见他们穿着军装,赶紧把最里头的小单间让了出来,还特意多烧了个煤球炉子,屋里暖烘烘的。
三个人手里都抱着东西,鱼贯进了屋。
钟跃民走在最前头,怀里抱着那个旧布兜子,胳膊底下还夹着一卷画,背上扛着个木盒子,走得呼哧带喘。
进了屋他先把东西轻轻放在桌上,生怕磕着碰着,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手扯了扯领口,喘着粗气说:
“我的妈呀,这一上午逛的,比拉练还累。”
宁伟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角,动作稳当,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依旧站在门边,目光扫了一眼窗外的胡同,才拉过椅子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唐豆抱着几本书,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小手冻得通红,凑到煤炉边烤了烤。
张胜寒最后进来,随手带上门,走到桌前坐下。
她没急着点菜,先拿起那方砚台。
砚台不大,巴掌见方,灰扑扑的,看着就是普通的学生砚。
张胜寒指尖在砚面正中轻轻一按,力道不重不轻,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砚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外层的石皮顺着缝滑开,露出里面一方质地细腻的端砚,砚面泛着温润的紫光,砚池里还刻着细密的云纹,跟外面那层粗劣的石皮完全是两回事。
钟跃民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差点呛着。
他放下茶杯,凑过来看,眼睛瞪得溜圆:“我去……这里头还有一个?”
张胜寒没答话,把那方真端砚放在一边,又拿起那几本线装书。
她指尖捏着书脊,顺着书缝轻轻一掰,装订的线脚就松了。
翻开书页,里面的纸是双层的,她指尖捻着纸角轻轻一揭,夹层里露出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手绘的图——是人体经络穴位图,旁边标着行气路线,字迹古拙,画工精细。
唐豆凑过来,小手指着图上的字,小声念:“气沉丹田……意守……”念了两个字就念不下去了,太多字不认识。
张胜寒把书放在一边,又拿起那卷画。
画轴是旧的,纸泛黄,画的是一幅山水,看着平平无奇。
她把画展开,铺在桌上,对着画面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