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坐着呢。
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张胜寒没催他。
她就坐在工作台后,夹着烟,一口一口地抽,烟雾在她脸前散开,又被高窗透进来的风吹散。
她的表情很淡,眼神很稳,没有期待,没有恳求,也没有施压。
就像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天是蓝的,雪是白的,强奸犯该按秦朝法律办,私生子没有继承权。
在她看来,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甚至没觉得这两条有什么特别的,跟前面那六条一样,都是女性法律调整的一部分,都是该改的。
王副部长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哑了些,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张同志……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
这两条……又顿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这不行?
不行,他答应了要往上反映,不能当面驳回。
说这太难了?
难也得说,可怎么说才能不显得他在推诿?
说这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
前面那六条也不在他职权范围内,他不也答应了吗?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张,再闭。
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眉头拧得更紧了。
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最笨、也最实在的问法。
张同志,我能问问……为什么是这两条吗?他问完,自己都觉得这问题问得蠢。
为什么?
这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强奸犯不该重罚吗?
私生子不该分走合法妻子和孩子的财产吗?
可他就是问了。
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拿着这两条去跟法工委、跟妇联、跟人大的人拍桌子时,说得出口的理由。
张胜寒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王副部长一眼。那
眼神很淡,却像刀子一样,直直地看进他眼睛里。
然后她开口了,一字一句。
强奸犯,毁的是女人一辈子。关几年,放出来,再害下一个。秦朝的法律,让他没机会再害第二个。
她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唇边散开。
私生子,是男人出轨的证据。凭什么让出轨的证据,来分合法妻子和孩子的财产?没有继承权,男人出轨前,就得掂量掂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淡了,却更重了:前面那六条,是保护女人。这两条,是管住男人。
王副部长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本来以为,这两条是最激进、最离谱、最难推动的。
可被张胜寒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没道理。
强奸犯毁了女人一辈子,关几年放出来再害下一个——他见过,老百姓被欺负的事,不是没有,最后大多不了了之。
私生子分走合法妻子和孩子的财产——他也见过,老干部在外头有了人,死了之后私生子跑来分家产,闹得鸡飞狗跳,原配和孩子哭天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