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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的外出牌与未接的来电(第2页)

陈舟愣了愣:“整理这个做什麽?”

“没事的时候看看。”陆泽珩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出“秋竹图”三个字,屏幕上跳出那幅画的照片——角落的射灯亮着,赵玉青的指尖在画框边泛红,像枚没说尽的朱砂痣,“看看他的画,就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窗外的蝉鸣更躁了。陆泽珩看着屏幕上的《秋竹》,突然觉得那些现实的阻隔像层蝉蜕,看着硬,却困不住真正的生长。赵玉青躲着他,却还在画里藏着猫爪印;他见不到赵玉青,却能从张奶奶的话里丶苏晚晴的设计里,找到对方没说尽的牵挂。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面对“想靠近却不得不推开”的疼,至少还能借着画丶借着竹丶借着槐花茶,知道对方还在某个地方,好好地画着丶活着,像那丛第三节微弯的竹,哪怕低着头,也在往上长。

赵玉青在傍晚收到母亲的电话时,正在给《芭蕉雨》题字。

“玉青,明早陪妈去医院复查吧?”母亲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周医生说‘我的指标都正常,再巩固一个月就能停药了’——他还说要请我们吃早茶,就在医院附近的那家,你小时候爱吃他们家的虾饺。”

赵玉青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滴在“芭蕉雨”三个字旁边,晕出个小圈,像被说中心事的慌。“好。”他放下笔,指尖在虾饺的记忆里摸了摸——小时候父亲总带他去吃,要等刚蒸好的,皮薄馅足,咬开时会烫嘴,像现在的心情,暖,却又怕被烫到。

挂了电话,他把“外出”牌摘下来,木茬在掌心硌出浅痕。躲了这麽久,总不能连母亲的早茶都躲。他把《芭蕉雨》卷起来,放进画筒——明天带去医院,让周明宇看看,也算给这段“南方的准备”一个交代。

墨团蹲在画筒旁,尾巴卷成圈,像在替他加油。赵玉青摸了摸猫的头,猫爪在他手背上踩出个浅灰的印,像枚没盖章的约定。

他不知道,此时的陆泽珩正在老宅的竹林里。福伯刚告诉他:“张奶奶说,赵先生明天要陪母亲去医院复查,周医生也去。”

陆泽珩的指尖在石桌的“青”字上划了划,暮色漫下来时,刻痕里的光像颗没说尽的星。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通讯录里“赵玉青”三个字後面,还没有新的通话记录。

但他决定了——明天去医院附近的早茶店,点一笼虾饺。不一定能遇见,只是想尝尝他小时候爱吃的味道,像在替对方,也替自己,把没说尽的牵挂,藏进一顿寻常的早茶里。

初夏的风穿过竹林,带着点竹的清。陆泽珩望着老宅的方向,那里的新竹已经长到齐腰高,第三节微微弯着,像在等一场不得不遇见的重逢。

第二天的早茶店飘着虾饺的香。

赵玉青扶着母亲走进来时,周明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米白色衬衫,手腕上戴着块简单的表,像他开的药方,稳妥得让人安心。“阿姨,玉青,快坐。”他把菜单推过来,“虾饺刚蒸好,还热着。”

母亲笑着接过菜单,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明宇啊,总让你破费。”

“应该的。”周明宇给赵玉青倒了杯茶,是他喜欢的龙井,“南方的画室合同我看过了,没什麽问题,等你回来就能签。窗帘我选了浅灰,竹纹细,不抢画的风头。”

赵玉青的指尖在茶杯边缘划了划。茶香混着虾饺的香,像种“安稳”的信号,清晰得让人心慌。“谢谢你,周哥。”他拿起个虾饺,皮薄馅足,咬开时果然烫嘴,像小时候的味道,却又少了点什麽——是父亲总爱说的“慢点吃,没人抢”,还是别的什麽,他说不清。

医院的方向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很轻,却像根针,扎了下记忆。赵玉青擡头时,目光刚好撞见巷口——辆黑色轿车停在槐树下,车窗半降,陆泽珩坐在里面,手里拿着杯槐花茶,目光隔着早茶店的玻璃,落在他手腕的银链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蝉鸣突然停了。

赵玉青的虾饺掉在碟子里,汤汁溅到手指上,烫得他猛地缩回手。陆泽珩的茶杯在手里顿了顿,指尖的青筋跳了跳,像被什麽蛰了下。

周明宇顺着赵玉青的目光望过去,随即笑着站起身,理了理衬衫:“那位是陆先生吧?我去打个招呼,之前在医院见过,还没好好谢他——要不是他托人安排,阿姨的特护哪能那麽尽心。”

赵玉青想拦,却没来得及。他看着周明宇走出去,看着陆泽珩推开车门,看着两人站在槐树下说话——周明宇温和有礼,陆泽珩克制疏离,像幅构图工整却没温度的画。

母亲还在说复查的事,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指尖在银链的竹叶扣上捏得太紧,链扣硌进皮肤,像道没说出口的“对不起”。

原来有些躲是躲不掉的。就像竹总要长高,总要遇见风;就像喜欢总要藏不住,总要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对方撞个正着。

陆泽珩看着周明宇走过来时,指尖在槐花茶的杯壁上捏出了印。

“陆先生,又见面了。”周明宇的声音很温和,像早茶店的龙井,“上次在医院没来得及道谢,多亏你安排的特护,阿姨恢复得很好。”

“应该的。”陆泽珩伸出手,指尖的凉透过相握的力道传过去,像在确认什麽,“赵先生……也在?”

“在里面陪阿姨吃早茶。”周明宇侧身让开,早茶店的玻璃门映出赵玉青的影子——他低着头,手指在碟子里划着什麽,手腕上的银链闪着光,不是那根平安绳,“玉青不太爱热闹,我替他跟你打个招呼。”

玉青——他叫得很自然,像叫了很多年。陆泽珩的指尖在裤袋里攥紧了竹纹玉佩,玉的凉硌着掌心,像被烫到的疼。“不用麻烦。”他松开手,目光越过周明宇,落在玻璃门後的影子上,“我就是路过,顺道看看张奶奶,既然赵先生在忙,我就先走了。”

转身时,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啪”地掉在青石板上。屏幕亮着,屏保是赵玉青送的猫画——墨团蹲在松枝上,尾巴卷成圈,像个没说尽的拥抱。

他弯腰去捡时,看见玻璃门後的影子动了动。赵玉青擡起头,目光撞进他的眼里,像跨年夜那个瞬间——惊讶丶慌乱,还有点没藏好的疼。

陆泽珩握着手机的指尖抖了抖。屏保的猫好像动了动,像在替他说“我还在”。

周明宇捡起手机递给他,目光在屏保上停了停,随即笑了笑:“这猫画得真像,玉青说‘是他捡的流浪猫,叫墨团’——他总说‘墨团通人性,知道谁对它好’。”

陆泽珩接过手机,没说话。转身走向轿车时,他听见早茶店的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却没敢回头。後视镜里,赵玉青站在门口,周明宇替他挡着阳光,银链在他手腕上晃,像道越拉越细的线。

蝉鸣又开始了,比刚才更躁。陆泽珩发动汽车时,才发现掌心全是汗,把手机屏保的猫画晕出了片模糊的水痕,像块没擦干净的泪渍。

有些遇见,还不如不见。至少不见时,还能抱着点“他或许还在意”的念想;见了,才知道那道界限有多清晰,像竹上的青痕,淡了,却再也抹不掉。

赵玉青站在早茶店门口,看着黑色轿车消失在巷口,直到引擎声听不见,才敢擡起手。

指尖的虾饺汤汁已经凉了,却像还在烫着皮肤。他刚才看得很清楚——手机屏保是墨团,陆泽珩弯腰捡手机时,耳尖是红的,像跨年夜喝了红酒的样子。

“玉青,进去吧,虾饺该凉了。”周明宇把他往店里拉,指尖碰了碰他的银链,“这链子挺好看的,很衬你。”

赵玉青的指尖在链扣上捏了捏。竹叶形状的链扣硌着皮肤,像个提醒:该往前走了。他点点头,跟着周明宇走进店里,母亲还在笑着说复查的事,虾饺的热气漫上来,模糊了眼镜片,也模糊了刚才那个短暂的丶像梦一样的遇见。

只有手腕上的银链知道——刚才那一眼,像根针,轻轻扎在了心里,不疼,却留下了个永远的印,像竹上的青痕,淡了,却从未消失。

画室的“外出”牌被他收进了樟木箱,和父亲的旧画稿丶陆泽珩送的青岚砚放在一起。有些躲,到此为止了。接下来要做的,是收拾行李,是签南方画室的合同,是像那丛第三节微弯的竹,哪怕心里藏着没说尽的牵挂,也要朝着该去的方向,好好生长。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只是好像没那麽躁了。赵玉青拿起个虾饺,慢慢放进嘴里——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烫嘴,却暖,像生活总要继续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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