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顾吹云碰到了一只塑料水杯,白开水像蛇一样流在桌上乱扭乱窜。 “给我整点吃的,老子快饿死了。”俞清琢的另一只摸索着要拔掉输液针,忽然吃了一记痛,坐在旁边的丛结香飞来一份报告打了他的手,俞清琢只得作罢。他靠坐起来,发现夕阳的暖光竟然能透过他们头顶的一扇小窗照射下来,有一瞬间,俞清琢恍惚他们身在一处熄火的烤箱里。 “麻烦把报告还给我,谢谢。”丛结香和俞清琢对视片刻,丛结香向他伸出了手掌。 俞清琢把报告拿在手上递过去,半当中,他忽然脑中有灵光一闪,顿了一下手,问道:“我当时出来的时候,?甚至告诉我关于‘五个和尚’的秘密?” 丛结香一点也不给他面子:“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很多事情是因为你的性格导致的?你的性格就像一台搅拌机,不弄得你自己意义上的‘一派清和’,你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俞清琢怔了一下,脸露菜色:“你不如说我是根搅屎棍好了!” “我倒是想!”丛结香把报告拍在不锈钢操作台上,“哐当”一响,伴着回声,像一口五彩斑斓的小钟,终于被不情不愿地挖出来被恼怒地敲响。 “你他妈的憋给老娘长得如花似玉地说这些浑话!” 丛结香从一把蓝色塑料凳上站起身,腾的一下,双手把着腰间,两人怒目相瞪,谁也不让谁。过了片刻,两人陆陆续续地从口中漏出别样的笑声,又哈哈大笑起来。 唐临坐在门口,旁边有一只翻过来的纸箱底面朝上当作小桌,唐临吃完了一支烟,里面出了动静,他就又吃了一支。现在他可以把两枚烟头垒墩起来,垒了又垒,墩了又墩,最后把它俩一起送进茶水里。茶水装在一只软而透明的塑料杯里,丛结香进去前喝了半杯。 他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抓,捏下来一只蚊子,看了看,而后把蚊子拍死,蚊子黏在纸箱上。 “生身之物,杀人如麻。”声音出自唐临,他想起来师父的话,不自觉地念了出来:“这就是冥报录。” 冥报录到底是什么呢?唐临至今都想不明白,这机子或者说这程序的原理,虽然他和师父改进并运用冥报录很长时间,但是冥报录的性格特点仍然很难捉摸——比如它喜欢突然蹦出来梵文,有时候会去林林杂货铺的前台电脑里串门,会喜欢玩很没意思的成语接龙,然后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通。 这时叶老板给他发短信说:电脑坏了,速。 怎么个不好法?不对,我是个刚刚逃出生天的伤患,你不能这样对我! 唐临迅速回复短信。 着火了,这电脑。 叶老板很快回复。 巾幡的杆头已经烧得通红,五名和尚扎在原地失色变脸地一通胡叫。眼睛瞎的还在那里灭火,他把缁衣从身上卸下来,两臂抡圆了使用扑打,火烧得越发猛烈了,把瞎了眼的缁衣烧出了拳头大小的洞。 眼睛瞎的看不见,但眼睛瞎的能闻得到,他口中念念叨叨:“怎么会!怎么会!明明是我把火灭了。”另一名和尚扑过去,把瞎的推到一边,急急喊道:“水!水!”和尚们这才了悟,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去院子里打水灭火,这时,他们都像眼睛瞎了耳聋聋了五官都罢工了似的,以为火早就被他们扑灭了。 “是烟!是烟!没有火!” 有一名和尚喊道,他们都成了黑鬼,面色燎黑,一双双眼珠子是白。有和尚告诉眼睛瞎的你的缁衣烧得只剩下一半了,你明天穿什么呢!眼睛瞎的不服气,说:“明明是我扑灭了火!” 火没有灭,是五个和尚的心火剧烈燃烧。 是啊,明天可怎么办呢! 眼睛瞎的大声喊道:“我不当和尚了!我明天就要头发长出来,我要去还俗,我要去吃肉!”几名和尚心想,难道他们平时偷偷破戒还算少吗!而且明明是你还是哑巴先给老鼠点的火! 和尚们哪里会发现有个和尚早被他们你一拳我一扇,扑火扑得咽气了。但有一名浑身健全的和尚发现了,只是他形貌丑陋无比,又听说他早年快意恩仇,脸上横竖不少伤疤。即便是再有神色,这名和尚瞧起来也像是森罗宝殿的罗刹。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时刻,这名罗刹和尚忽然看到巾幡后有道身影一闪而过,他忽然高声说道:“那耗子还没死!”说罢,便整个人向巾幡亟亟走去。 罗刹和尚的功法极好,俞炽本是在这处歇脚,他丑陋面貌上被划花了,伤口流血令他疼痛难捱,他本想早些时日跑去另一座村子另作打算。不想,殿里做晚课,来了五个和尚,把经文念着,突然就着起火来。 俞炽刚要闪身出门,另寻他处,斜刺里窜来一名和尚,这和尚凶神恶煞,身法却极其迅捷。“啊哟!”俞炽低声叫唤,便被捉了个正着,口中骂道:“我又没做什么,你这个丑秃驴抓我做什么!” 罗刹和尚嘿嘿冷笑一声:“我便是要抓你,就是要抓你如何!你这小贼,点火巾幡,殿中着火,我不捉你又去捉谁!” 俞炽不是个傻子,此话一听,便知触上霉头,大呼冤枉冤枉!神明在上,你们做和尚的都能血口喷人吗! 罗刹和尚毫不羞赧,反而愈发大胆,口中訾言秽语:“嘿!这里竖着一个娘们儿,哪里来的神明!”说着便将俞炽拎在手中,大步走去火烧火燎的殿堂。 “诸位!这小贼偷吃香油,欲捷足成仙,不意令巾幡着火,今尔等俱在,吾已捉住小贼,何不就地惩罚!”罗刹和尚朗声说道,他目光炯炯,将另外四个和尚都逡巡了个遍,手下一扬,便将俞炽抛在地上。 “冤枉!冤枉!”俞炽大声喊冤,他便是脸皮一皱,痛得血泪交流,何其恐怖。剩下四名和尚中能看得见的,纷纷手掌上竖,口中念着“阿弥陀佛”,倒退几步。 其时,火势未减,将神像的一对儿好大胸脯烧得金灿灿红彤彤的,淌下了金红的汗珠。忽然,罗刹和尚捏着俞炽的下颏,怪笑道:“你这摸样倒是很像我,你跪下,我这就收你为徒!” 顾吹云客居庙中,这时外出回庙里,突闻烟火气,只以为庙中炊事,不甚在意。庙里的走进十来步,遇上住持,住持面色匆忙,两厢互相行礼,住持急事在身,便委托顾公子将一本经书送往大殿,就此忙忙告别。 顾吹云手捧经书,书封上写着“金刚经”三个大字,下方落着“鸠异”俩小字,只以为版本勘校之类,也未放在心上,哪里知这“鸠异”大有文章,念的哪里是正经佛门经文,而是修仙的邪门歪道。 便在此间,顾吹云推后门而入,未走几步,警惕大作,殿中起火竟是浑然不知!他将书本纳入襟中,向殿中快走,忽闻一声怪里怪气地笑道: “你生得倒是一副好容貌。”罗刹和尚转过身,指着顾吹云:“你跪下,为师将一身本领传教于你!” 这时,顾吹云才看到卧倒在地的少年,他指了一下,眉头紧蹙道:“大师,他脸上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