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忽有一声闷响炸开。
那声响从九天深处,滚荡下来,震得周遭虚空簌簌发颤,像有什么无形的巨物,在夜的最深处,寸寸崩裂。
碎裂声连绵不绝。
迦楼罗布下的绝地天通,随着他自身气息衰败,再也撑持不住。
裂纹从边缘开始蔓延,像碎冰般爬满整面天幕,最后化作漫天细碎光屑,散在了风里。
星光顺着裂隙漏下来,月光也跟着漫进来。
只是那光稀稀落落的,比寻常夜里又薄了几分,朦朦胧胧落在人身上,反倒衬得周遭夜色更沉。
这正是天亮之前,最黑的一段夜。
迦楼罗半跪在虚空里,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扯得伤口崩裂,血水顺着红袍纹路往下淌。
陈阳望着周遭光景。
这一刻,他体内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应。
似有一缕沉凝的业力,自极远之处穿透虚空,钻进他的经脉里。
那是杀神道的气息。
只需他心念一动,袖中便有千军万马杀出,将这一方天穹踏成齑粉。
可陈阳没有动。
他只静静立着,望着半跪的迦楼罗,心头泛起几分复杂。
此前三大妖皇领着长生教满教妖修,铺天盖地而来,那是何等声势。
如今,却只剩迦楼罗一人,跪在沉沉夜色里,苟延残喘。
他身后的巴山君与阴离夫人早已气若游丝,连眼皮都掀不动半分,只剩一缕残息悬着。
片刻后。
迦楼罗喘息了许久,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抬眼,慢慢扫过四周。
这一扫,目光忽然顿在了下方云海。
方才一战他心无旁骛,半分不敢分神,直到此刻,才第一次低头去看他的教众所在。
下方云海茫茫,空空荡荡。
曾几何时,那里站满了他长生教的众人。
他怔了怔,嗓子哑得发涩,明明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下方……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应声。
迦楼罗又问,声音又沉了一分:
“本座的教众呢。”
依旧没有人应声。
他就那样怔怔望着下方云海,仿佛要从那一片空茫里,把他满教的弟子都望回来。
蜜娘立在一旁,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唇角牵起一抹笑意:
“贞守他们,早就死了。”
她冷眼打量他片刻,字字扎心:
“你自己觉察不到他们的气息?”
“苏无烬的红尘观能六识出神,洞悉万物,你这双妖瞳学了个皮毛,时灵时不灵也就罢了,怎么到了这般地步,连点血腥味都辨不出。”
“你法相里好歹还有只大鹏金翅鸟,天生嗅觉最是敏锐,怎么,伤得太重,成了片翼的废鸟,连鼻子也不好使了。”
迦楼罗没有再说话。
他默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极慢,仿佛要把这天地间残存的所有气息,都卷进肺腑里去。
他细细分辨着,空气里浮动的那一丝血腥气。
闻着闻着,他循着那缕血气,找到了源头。
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了陈阳的身上。
他错愕只持续了一瞬,神色很快便淡了下去,眸光无悲无喜:
“所以,陈施主将他们,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