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恕臣直言,如今天下虽归秦,人心并未尽归。面对有人行刺,陛下自然要以雷霆之怒对之,可若只是些风言风语,陛下强行压制,却无法根除,只因人言在人心。&rdo; &ldo;此事之恶劣,臣恐生乱。无论能不能抓住贼人,都无济于事了。&rdo; 他很担心,这次胡亥一死,会造成人心的动荡。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提前弄出什么&ldo;始皇帝死而地分&rdo;的东西来。 到时候矛盾越发激烈,一切可就都崩溃了。 &ldo;如此简单的道理,陛下不是不明白的。只是如何做,便是另外一回事了。&rdo;尚谨将手中的奏章奉上,&ldo;无论如何,我希望陛下能如愿。&rdo; &ldo;如哪个愿?&rdo; &ldo;大秦,长长久久。&rdo; 他不担心后世暴虐,因为暴虐到一定地步,人们就会推翻大秦。如果大秦能长久,那么说明后世人做得还不错。 反正无论如何,大秦终有一天会灭亡的,他期盼的世界会到来,不过那至少要千年以后了。 &ldo;朕知晓了,你且去吧。不必担心他人非议,朕会让他们闭嘴。&rdo; &ldo;谢陛下。&rdo; &ldo;明章,你把我吓死了。&rdo;扶苏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才松了口气。 尚谨对扶苏的行为很是不赞同:&ldo;公子,你才把我吓着了,我不是说过……&rdo; 扶苏摇摇头:&ldo;我知道,可我做不到,你耳提面命也没用的。&rdo; &ldo;相信陛下吧,他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功臣的。&rdo; &ldo;我自然相信阿父,可我就是怕,我总觉得,你不属于这里。&rdo; 听扶苏这么说,尚谨身子一僵,不着痕迹地回答道:&ldo;我怎么就不属于这里了?我就在你对面呢。&rdo; &ldo;小时候我觉得你很奇怪,隶书 以华待在狭小的暗室之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抚上胸口,回想起今天的事情,依旧心惊肉跳。 不知道司工如何了,但愿不要被她拖累。她知道,司工肯定会牵扯进这件事里的。 要是到时候被发现了,她就说,是自己骗了司工,利用司工的同情求司工帮忙,先前司工根本不知道她杀了胡亥。 隐蔽的入口被有规律地敲了五下,来人正是尚谨。 她惊喜地迎了上去,问道:&ldo;司工没事吧!?&rdo; &ldo;无事,我很好,放心吧。&rdo; &ldo;以华,谢司工大恩!&rdo;以华立刻就要跪下去以谢救命之恩,&ldo;若不是司工那日的话,我也不会那么坚定地要。&rdo; &ldo;我哪日的话?&rdo;他伸手拦住以华的动作。 &ldo;司工说,若司工自己是奴仆,遭人欺压,拼死都要报复,哪怕死也无法阻拦司工之心。&rdo;她仍记得那一天,自己内心的震动。 尚谨一愣,他没想到胡亥的死他真的有份。 &ldo;那一日,司工的话,在我心里转来转去,我最终决定,无论如何,我都要复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rdo; 以华小时候也只是黔首,一朝成了奴隶,她从来就没有认命过。所以她说姐姐&ldo;愚钝&rdo;,是恨铁不成钢,可也没有别的法子。她只能看着姐姐一点点生出极重的奴性,那是她阻挡不了的变化。 姐姐说,无论如何,她们必须活下去。 &ldo;司工救了我两次,我实在不知如何报答。&rdo; &ldo;无需报答,你已经帮了我了。&rdo;他眼中溢满了笑意,&ldo;你是齐地的吗?&rdo; &ldo;很小的时候是。&rdo;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道:&ldo;难怪……&rdo; 一般的奴隶,听到他的话,即使有波动,也不会大胆到即刻行动。这便说明,以华原本就有颗反抗的心,他的话也因为系统buff而成了催化剂。 &ldo;难怪?&rdo;以华疑惑地问。 &ldo;齐地的人大都生的高大些,难怪你如此高挑,这才能报仇。&rdo;他看了一眼那个闭塞的暗室,安慰道,&ldo;等到风头过去了,我会送你离开咸阳,给你换一个新的身份,你不会再是奴隶了。&rdo; &ldo;司工……我能做些什么吗?&rdo; &ldo;你要是真想报答,等你回齐地,就学着读书写字,将当地的人心动向告知于我吧。&rdo; 齐地人心浮动,他在那边其实有自己的人,像小说家那样,专采街谈巷语、道听途说。 &ldo;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好好学的。&rdo;以华惊喜不已。 读书写字,那该多好啊…… 云阳大狱。 再次踏上去云阳的路,尚谨恍惚间回到当年疾驰救师的日子,只不过这次他不必着急。 程邈是云阳狱中的异类,旁的人入狱了,要么心如死灰,要么哭天喊地,他却整日在墙上地上画来画去,也常常因此被狱吏训斥。 今日这一餐格外丰盛,好到让程邈怀疑这是不是断头饭了。他在牢狱中多年,早已没有亲人管他了,怎么突然吃得好了? &ldo;今夕是何年?&rdo;程邈忍不住开口问给他送饭的狱吏。 &ldo;你走大运了,朝中那位贵人来见你,说是喜欢你的字,指不定他能帮你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马上能出去了。&rdo;狱吏的话莫名有些酸溜溜的,反正他是看不懂程邈天天画画写写的有什么用。 程邈趁机追问:&ldo;哪位贵人?&rdo; 这世间还有记得他的? &ldo;还能是谁,能在朝中如此随心所欲,也就只有司工尚谨了。&rdo;狱吏言语间都是敬佩与艳羡。 在其他人看来,尚谨简直是传奇,自幼入宫伴读,陛下器重,重臣交好,频频立功,素有美名,标准的进史书的料子。 &ldo;纸墨……&rdo;程邈喃喃道。 他入狱的时候,正是尚谨刚造出纸后不久,只不过他始终没能得到一张纸试试在纸上写字是什么感觉。 他赶忙扒了几口饭,他明白,或许,他的机会要来了! &ldo;在下尚谨,字明章,现任司工,早听闻你字写的好,想求一篇字。&rdo; &ldo;程邈,字元岑。不知司工想让我写什么?&rdo;程邈连忙拱手行礼,他都快忘记这些礼节了。 &ldo;请元岑写《韩子》的《喻老》一篇。&rdo;尚谨很自然地喊了程邈的字,总不能直呼姓名,毕竟真说起来,他是晚辈,而且确实很敬佩能开创字体的人。 &ldo;所用器具我都已带来了,听闻元岑于此处仍未懈怠,故而带了许多来,赠予元岑。&rdo;尚谨话音刚落,随行的人就搬着笔墨纸砚来了。 &ldo;多谢。&rdo;程邈难掩激动,没想到有生之年他还能用上新的纸墨。 《韩非子》的《喻老》一篇不算短,写来要费不少时间。 昏暗的狱中,两人一个囚服一个朝服,一个执笔一个掌灯,与处于书室之中并无分别,看得狱吏啧啧称奇。 尚谨毫不吝啬称赞:&ldo;写的真好啊,比之师伯更加内敛厚重。到底是送给陛下呢,还是送给先生呢?&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