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知道,尚谨是靠着各种技艺与朝廷官员拉近关系的熟手了。 黄河河道迁移的消息传来,尚谨知道,这场灾难终究来临。 五月时,河水决堤,十六个郡都被淹了。 刘彻忙得焦头烂额,发兵十万去救灾修堤,尚谨自请随行,刘彻也答允了。 尚谨出宫路上遇到了田蚡的马车。 去年田蚡才被刘彻训斥,问他是不是要把武库改姓田,这才收敛不久,又放肆起来。 &ldo;路途遥远难行,尚太医可要本相差人送你一程?&rdo;田蚡对尚谨还算客气,却不是因为刘彻的原因,而是因为尚谨医术好,上个月刚从鬼门关拉了条人命回来。 只是他不知道,尚谨绝不可能给他治病,巴不得他早点死。 尚谨虽然恭敬,言语间拒绝地干脆:&ldo;不必,下官不喜马车,步行归家可强身健体。&rdo; 田蚡眼珠一转,想起另外一件事:&ldo;尚太医医术精湛,听闻求了陛下要去救灾,当真医者仁心。&rdo; 这可实在不妙,尚谨的目的与他完全相反,陛下又十分信任这位年轻的太医,难保尚谨不会坏了他的大计。 听田蚡提起黄河水灾,尚谨眼神一暗,低下头不再去看田蚡。 &ldo;丞相谬赞。身为医者,自当勤勤恳恳,无惧艰辛,不可让陛下失望。&rdo; &ldo;看来尚太医也是为陛下而去啊……&rdo; &ldo;下官为大汉苍生万民而去,我想丞相定也有颗仁心。&rdo;尚谨扯出一抹笑,&ldo;我记得丞相食邑在鄃县,恰巧我祖籍也是在齐地,若是经过鄃县遇到灾民,定会尽心诊治。&rdo; &ldo;尚太医不愧是陛下称赞的太医,只是本相的鄃县并未被洪水波及,不劳尚太医分心,你还是多关注其他十六郡吧。&rdo;田蚡可不希望尚谨太看重灾民。 &ldo;丞相既然这么说,下官自当尽心竭力,为灾民着想。&rdo;尚谨笑着行礼离开,只是转过头去,眼中尽是杀意。 「他还有两年才死,我想推一把。」 这种祸害就该早点归西,免得祸害百姓二十多年。 他可不如母亲和义妁,手上不沾血。 即使如今是医者,一样可以心狠手辣。 田蚡却察觉到尚谨故意装没听懂他的暗示。 &ldo;籍福,他什么意思?&rdo;田蚡恼火地问。 他早就打定主意要阻止这次救灾,他的土地都在黄河北岸,前些年极易遇到洪涝,这回因为黄河改道,竟然安然无恙。 在他看来黄河往南边流,离鄃县越远越好。 要是把这决口补上,引黄河改道回北,那以后岂不是又要担心河水淹了他的田地? 至于黄河往南流,一泛滥就和淮水泗水合流,淹了整片江淮地区? 那有什么关系,他还能靠着水灾高价卖粮,赚个盆满钵满。 灾民没了家,总要逃命,若是刚好去了鄃县,那还能多些奴仆压榨。 总之,黄河水只要不淹到他头上,淹死谁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籍福沉默着没有回答,正在思考如何改换门庭。 他实在没想到田蚡能心狠到如此地步,心里发凉。 那可是整整十六个郡,数以万计的人命,竟还比不上田蚡的田地和钱财。 &ldo;丞相多虑了,太医毕竟专心医药,又怎会懂这些事情?恐怕是真的没听出来。&rdo;籍福不准备提醒田蚡。 他隐隐猜到,田蚡这回踢到铁板上了,恐怕快活不了几年了。 作者有话说: 给卫长公主起名昭,史书上她们姐妹几个都没名字,我觉得昭真的寓意很好!也符合猪猪心境。这回的公主叫什么名字好嘞?公孙敖没有记载字,按诗经取了一个。田蚡是真的有够丧心病狂的(yue)一想到他弄得大汉二十年没治理黄河下游水灾,我就想捶死他。关于五音疗法的论述,来自黄帝内经和吕氏春秋小谨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成了汉宫最年轻的太医()义妁也是提前进入宫中当侍医,可以好好给卫子夫养身子,生孩子太摧残了,还能提前获得国医称号,顺便把弟弟保送做官() 疯子预警(看内容提要) &ldo;太医留步。&rdo;刘陵与尚谨&ldo;巧遇&rdo;。 &ldo;翁主。&rdo;尚谨停下行礼。 &ldo;听闻太医要去救灾,必定会经过淮南,想托太医为父王诊治,我已多年,不见父王了。&rdo;刘陵近来一直试图和尚谨拉近关系,甚至寻了张次公的门路,却也无用。 如今得了机会,这个理由尚谨也无法拒绝。 尚谨年纪太小,她那套方法搞不定,那就交给父王。 &ldo;还请翁主放心,我若是到淮南,必定不负所托。&rdo; 梁国,雎阳。 &ldo;不许挤!&rdo;义纵大声喝止想要插队的人。 义妁听说尚谨要去救灾,担心之余决定让义纵跟尚谨一起去,她弟弟有些武力,好歹能护着尚谨。 看一眼人高马大,眉眼又凶的义纵,又看一眼已经几天没合眼的尚谨,原本忿忿的灾民立刻缩了回去。 有铃医肯为他们治病就不错了,何况这竟还是服侍天子的太医。要是插队,少不得被前面的灾民打一顿,又或是被赶出去。 他们分不清两种太医的区别,只认定皇帝派了自己的太医来。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黄河发大水了,几年前那一次也厉害,可朝廷根本不管,最后闹得人吃人,与炼狱无异。 他们以为这回也会一样,没人会管他们的死活,他们这些见过人吃人,甚至吃过人才活下来的人,也不知还算不算是人,或许这是上天惩戒他们吃了人,才再次降下灾厄。 却不想皇帝跟转了性一样,这回突然愿意管他们了。 不仅派了许多兵卒来修堤,连宫中太医也送到这&ldo;蛮荒之地&rdo;。 他们的家被河水无情吞噬,失去家园的灾民为了活下去可以无恶不作,在这样的地界,是没有礼仪人性可言的,确实是蛮荒之地。 本地的铃医要么死在洪水里,要么无药可用,陡然出现一根救命稻草,他们只得紧紧抓住。 听说这位年轻的太医已经让各地的官吏寻找铃医,提供药方药材,还从灾民里雇那些细心又有力气的帮忙煎药…… 他们或许真的能活下去,他们只想活下去。 梁王刘襄亲自接见了尚谨一行人,俨然是当作使者来对待。 而尚谨私下里也确实是要替刘彻看看这些王侯有没有不安分的。 比起他的祖父,他可就老实多了。 他也没别的志向,安安稳稳地当个富贵闲王,梁国离黄河近,因此每天都盼着刘彻赶紧让人把河堤修好,他给修河堤的人行了不少便利。 尚谨对他的态度也还好,至少这人没作妖,刚好可以利用。 虽说要对付田蚡,但也不能直接开口合作,他身边可不止跟着义纵,更是有三四个刘彻的人。 &ldo;这河堤又决口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rdo;刘襄先提起了河堤之事。 尚谨叹道:&ldo;总有办法的,若是河堤不修好,这北岸的人还怎么能活?&rdo; &ldo;太医看这雎阳,可会起疫病?&rdo; &ldo;殿下仁慈,听陛下之言,对灾民多加抚恤,雎阳的情况倒是比周边几郡好些。&rdo; &ldo;我就指望着地吃饭,这河水把地给淹了也就罢了,要是把人也淹没了,那还不完了?&rdo;刘襄愁着愁着,开始当着面前这些刘彻的人表忠心,&ldo;请太医放心,我定会听从陛下所言,明日起修河堤的将士们的饭菜里多添些肉,也算是我对陛下,对兵卒们的心意。&rdo; 试探完梁王的心意,尚谨心里也有底了。 此次水灾,受灾最严重的就是梁国和楚国,若田蚡真要阻拦治水,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田蚡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昧良心,梁王和楚王也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上书弹劾田蚡。 尚谨本来是要睡了,他已经许久没合眼了,却不想有人漏夜来访。 &ldo;广武侯使者?&rdo;见到此人,尚谨难掩诧异。 来人正是原本的东瓯王,如今的广武侯驺望的使者。 要不是不能随便离开封地食邑,驺望都想自己来了。 &ldo;我还以为离黄河那么远,我们不会有事……&rdo; 东瓯长在海边,与水打交道,也见过海啸。 刘彻将东瓯迁到庐江郡,离淮水极近,也符合他们吃鱼的喜好。 他们在淮水南边住着,早听闻中原河水的可怖,但一直以为黄河水是到不了这里的。 谁知此次洪水蔓延到泗水,又从泗水淹到淮水,如此广阔的土地,全都浸于水中。 &ldo;虽说有防备,我们水性又好,还是死了不少人。&rdo; 其实长在河边,就没几个水性不好的,但洪水与平时的河水差别太大,水性好也不代表能在洪水中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