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侍卫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去看车夫和掌灯的宫人。 真不愧是被交口称赞的医师,如此重视人命,不过他们相国真的不要紧吗? &ldo;先想办法让相国出来。&rdo;卫青带着侍卫研究起如何将董仲舒救出来。 侍卫们这才恍然大悟,也是,又不能隔着车诊治,事情分轻重缓急,总得先把相国救出来才行。 卫青观察了片刻,发现车窗朝上,但是门和车窗都变形了,不足以让一人通过。 董仲舒只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问他现下是何情形。 他上次和卫青见面都是两年前了,早不记得卫青的声音,只是觉得耳熟,猜测是朝中哪位年轻官员。 卫青很快确定了董仲舒此时是抱着头蜷缩在车内后侧的,立刻行动起来。 &ldo;相国,还请离窗远些。&rdo; 卫青用随身佩剑将损坏的车窗借力撬开,露出一块足够大的空隙,把车前的帘子拽了下来,撕碎后将尖锐的部分包裹起来,以免董仲舒伤着。 董仲舒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移动,把抱着头的双手解脱出来。 费了好长时间,董仲舒终于得救了。 董仲舒心态极好,自己运气还是不错,上天保佑,至少没因为翻车被卡在车里。 他这下看见卫青的脸,自然也认出来了。 &ldo;这回多亏了太中大夫。&rdo;他不顾身上疼痛,执意行礼。 他心里不太喜欢卫青,也不是外戚之故,主要是主父偃当年偷他文稿,害的他差点丢了官职。 而卫青曾经举荐主父偃,和这样的小人交好能是什么好人?他自然带着偏见,不过如今再见,却是受了恩,可见卫青与他所想并不尽相同,偏见也消弭了。 他还不知当初是卫青和尚谨一起劝刘彻不要动怒。 卫青赶忙扶着他,说道:&ldo;相国不必言谢,赶紧坐下休息吧。&rdo; 尚谨这时也走过来,拍了拍身边獒犬的背,说道:&ldo;玉尺,去寻医馆的人来。&rdo; &ldo;玉尺什么时候来的?&rdo;卫青看着玉尺一溜烟跑没影了。 &ldo;它一向神出鬼没的。&rdo; &ldo;车夫受伤晕过去了,额角有伤口,但性命无妨。掌灯人已经醒过来了,我让他先坐在一边不要乱动。&rdo; &ldo;多谢太医。&rdo;董仲舒松了口气,至少没有因此而亡的。 &ldo;救治百官,是我的本职。&rdo;尚谨跪坐在董仲舒面前,&ldo;相国,可有哪些地方不适?&rdo; 董仲舒一一说来,主要就是头晕,左臂和双腿有些疼。 尚谨轻轻触碰他的左臂,董仲舒疼得皱眉,却没喊出声来。尚谨观察着他的反应,又按了其中几处。 卫青已经熟练地打开尚谨的医箱,递上干净的布。 卫青虽不懂医理,但是基本的处理还是知道的。 尚谨点头接过,把水壶打开,将布浸湿,清洁创面,又涂上药。 他倒是不太担心手臂和腿,虽受到撞击,但还能动能走,好好修养也就好了。 他担心伤到头,别给董仲舒整出脑震荡来了。 董仲舒虽然疼,但也不是后世那些文弱书生,他身子硬朗,君子六艺都很擅长,这点疼还受得。 &ldo;相国,我刚刚顺便看了马,马有问题。&rdo;尚谨一边上药,一边轻声说,那马明显是发情了,&ldo;有人给这马喂了不该吃的东西。&rdo; &ldo;你的意思是……&rdo;董仲舒脸色难看起来。 &ldo;极可能是相国若在长安有仇家或是与朝中之人有瓜葛。&rdo; 董仲舒当即断定:&ldo;此人不想我参与朝会,至少这十几天都不要。&rdo; 他的常年在江都,即使当年在长安,说白了不过是个有名的教书先生。 就算是那些与他观点不合的儒生,也不至于如此。 这样巧合的时机,必定是朝中官员,且知道他今日会乘此车马参加朝会。 他挡到谁的路了?总不至于又是主父偃吧? 当年主父偃可是把他害惨了,但是这样直白又阴损的招数……还真有可能是主父偃干的出来的。 &ldo;我觉得相国还是休养些时日为好。&rdo; &ldo;不。&rdo;董仲舒偏不要让此人如愿,&ldo;两位都是要去朝会?&rdo; 要是真是主父偃,他说什么都要让主父偃计划破灭。 不过他实在想不通对方要做什么,他这回来长安可是陪同江都王自请削藩,能碍着对方事? &ldo;是,仲卿是去朝会,我是今日当值。&rdo;尚谨答道。 董仲舒请求道:&ldo;不知可否同行?&rdo; &ldo;这……&rdo;尚谨担忧地看着董仲舒身上的伤。 &ldo;我知太医忧心,只是总不能遂了此人的愿。&rdo; 尚谨也不再多说什么,与卫青邀请董仲舒上马车。 &ldo;若是相国在朝会上不适,千万不要强忍,可传我诊治。&rdo; 几个侍卫留下来照看车夫和宫人,等医馆的人来。 至于是否报官,董仲舒选择了暂时不报。 马车上,尚谨却想起另一件事:&ldo;相国身上衣裳有几处破了。&rdo; 这衣冠不整地上朝可是不敬。 &ldo;无妨,倒是能向陛下解释了。&rdo; &ldo;陛下,朝会该开始了。&rdo; 刘非连忙起身请罪:&ldo;陛下,董相国……&rdo; &ldo;想是有事耽搁了,我们先议事。&rdo;刘彻扫过空置的座位,抬手示意刘非不必多言。 田蚡喜上眉梢,又做出一副痛心的模样,起身说起河堤之事。 看来董仲舒今日是来不了了,正合他意。 他得赶紧让陛下敲定此事,否则夜长梦多。 &ldo;陛下,陛下派右内史郑当时与都尉汲黯带十万人修补濮阳河堤,耗资巨大,便是为了河堤稳固。&rdo; 殿中的大臣都低着头,直呼姓名可不好,可是丞相独大,其他人又能如何? &ldo;可是多次修补却无济于事……&rdo; 殿外,尚谨将卫青和董仲舒送到门外,就听见田蚡口若悬河,给刘彻洗脑黄河水患都是天意,不要违反天意去修。 尚谨的目光悄悄落在董仲舒脸上,只见董仲舒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侍中本要去通报,却被卫青拦下来了。 &ldo;丞相正在抒发政见,怎可打扰?等他讲完,你就即刻通报。&rdo; 侍中自然是听卫青这个太中大夫的,乖觉地点头。 &ldo;谨?&rdo;卫青见尚谨忧心忡忡的模样,知道他是担心河堤之事,决心之后试着劝劝陛下。 &ldo;只是忽然想起了楚狂接舆,圣人不在世,妖邪便猖狂了。&rdo; 董仲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扭头与董仲舒对视一眼,董仲舒只觉得有些看不懂他了。 殿中,仗着在场有许多自己提拔起来的人,田蚡也不怕被打断或者被反驳,越说越自信。 &ldo;陛下,江河之决皆天事,未易以人力强塞,塞之未必应天。&rdo;田蚡到底是刘彻的舅舅,知道刘彻信这些,故而越发夸大,&ldo;正因如此,几次修堤都无济于事,这正是上天的意思,陛下何不顺应天意?&rdo; 刘彻听完他的话,陷入了沉思。 这时,侍中从侧门悄悄走到刘彻身边,小声道:&ldo;陛下,江都国相与太中大夫到了。&rdo; &ldo;仲卿怎么来了?不是让他好好休息吗?&rdo;刘彻皱着眉问,又想起还有个董仲舒,&ldo;江都相怎么来迟了?算了,先让他们进来。&rdo; 卫青在刘彻身边站定,董仲舒则是施施然走到中间请罪。 眼尖的人已经看到董仲舒的衣裳上有不少像是被利刃划破的口子。 刘非也看见了,于是也起身走到董仲舒身边,担忧地看着董仲舒。 董仲舒跪下行了大礼,恭敬地说:&ldo;臣因故来迟了,请陛下恕罪。&rdo; 他身上还有点疼,跪下的动作有些缓慢。 刘彻再看不出其中有隐情那就是眼睛和脑子都不好使了。 &ldo;朕看着你像是伤着了,可是路上出了事?&rdo; 董仲舒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说道:&ldo;臣的马匹发了性,马车撞到墙上又侧翻了。臣被困在车中,幸而太中大夫与尚太医路过,这才将臣救出,故而来迟。&rdo; 刘彻挥挥手让他起来,又关切地安抚:&ldo;既如此,你怎的还强撑着,该叫人来说一声,你回去休息也罢。来人,扶江都相坐下。&rdo; 董仲舒却并未转身,感激地看了一眼刘彻,才又说道:&ldo;臣得太医救治,并无大碍。臣许久不见陛下,朝会怎可来迟?何况臣等待在外时,听了丞相肺腑之言,不由得心生感慨。&rdo; 董仲舒有些紧张,他不喜欢人多的场面。 他教书时就是隔着帷幔讲学,人一多,他就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