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王刘德 &ldo;你心里藏着很多事,总爱一个人挑着担子。&rdo;卫青叹了口气,为他拢了拢身上披着的鹤氅,&ldo;这样太苦了。&rdo; &ldo;如果你信得过我,有些事情,也可以让我分担一二。&rdo;卫青认真而又郑重的对他说。 这是安慰,亦是承诺。 &ldo;我……不想让你们身处险境。&rdo;尚谨的眼瞳有一瞬光华灿烂,随即暗沉下去。 系统说,他大概是历史直播区里最爱&ldo;多管闲事&rdo;的那个主播。 大部分人光是完成任务就已经焦头烂额了,又或者除去任务对象谁都不在意,又或是把历史直播玩成了升级,他却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不过他的热度出奇的高,算是后来居上了。 &ldo;可我们也不想看你一个人身处险境。&rdo;卫青的声音放得格外温柔,足以令人沉溺其中。 尚谨与卫青对视良久,轻声道:&ldo;我只告诉你,你别和陛下说。&rdo; &ldo;好,我定会守口如瓶。&rdo;卫青定会说到做到。 &ldo;我想让陛下依法处置田蚡。&rdo;尚谨再也不掩饰对田蚡的敌意,&ldo;他多留一天,就会让更多人受苦。&rdo; &ldo;仲卿……你见过洪水吗?河水顷刻间将一切生机吞噬。&rdo;尚谨这么多年来,见过黄河多少次洪水,甚是可怖。 卫青点点头,他们一家本都是河东郡平阳县人,就在汾水边上,离黄河也极近。 他小时候过得苦,也见过滔天的洪水,更能体会底层的人要活下去有多不容易。 &ldo;他们被层层剥削,已经没有力量好好活下去了。&rdo; &ldo;我见过他们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样子,就好像原野之上被践踏低折的野草,今日折伏于地,只要给一点滋养,来年还会生长。&rdo; 对于权贵来说,野草只是他们所拥有的土地上的养料罢了。 可野草只想努力活下去。 &ldo;我想救他们,就要让践踏他们的人下台。可是台上永远有人站着,我也无法把这个台子掀翻,只能将台上最草菅人命的恶人赶走,如此循环往复,让他们的境遇稍微好些。&rdo; 从古至今,这个问题都在,他更不可能在古代实现传说中的人人平等。 卫青骤然体会到他的心情,恍然大悟:&ldo;所以你是因为能去救他们才开心的,是吗?&rdo; &ldo;我很擅长陛下交给我的那些事,跟王侯将相虚与委蛇,其实是我最擅长的事情了,但我并不喜欢。&rdo;尚谨点点头,&ldo;我感觉不到我在做实事,心里总是不踏实。&rdo; &ldo;我在濮阳救了一个孩子,他的父母都被洪水冲走了,我给他上药的时候,他咬了我一口,我疼得一松手,他就往旁边的湖里冲,被拦了下来。&rdo; 尚谨将袖口卷起来,赫然可见手腕上浅浅的印记。 尚谨不怨这个孩子咬了他,他能体会失去至亲的痛苦,何况是年岁尚小的孩子突然间成了孤儿。 &ldo;他说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家里的支柱已经没了,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rdo; &ldo;人总需要一口气,让自己活下去的。&rdo; &ldo;我送他去学医了,管吃管住,我告诉他,如此他能有一技之长,以后或许……能救别的孩子的父母。&rdo; 卫青长叹一口气,问道:&ldo;你很想去军中,也是觉得做军医是做实事吧?&rdo; &ldo;嗯……至少没那么多勾心斗角。&rdo; 其实军队中也很复杂,但比起朝堂,只是小巫见大巫。 &ldo;在我眼中,兵卒同他们一样,也是我前行的动力。&rdo; &ldo;我不喜欢看生命消亡。&rdo; 黄昏之时,尚谨已与河间王刘德畅聊了一个时辰,喝了五碗水。 刘德与他聊得尽兴,末了又再次夸赞他:&ldo;尚太医!你实在有千古之功啊!&rdo; &ldo;殿下谬赞,我不敢居功。&rdo;尚谨难得遇到一个正常的猪猪兄弟,确实很聊得来。 &ldo;原先只听陛下说你博古通今,饱览群书,今日一见,果真风采无边。&rdo; &ldo;河间王殿下乃是天下儒生神往之人,不想竟有幸见到殿下一面。&rdo; 两人既是恭维,也是真心话。 刘德这才想起刚刚忘了问一件事,光顾着探讨古书了。 &ldo;你午间与彭祖都不在,卫仲卿说是你被他喊出去了,他可是为难你了?若是如此,可同我说。&rdo; 他对自己这些兄弟都是什么德性还是很清楚的。 &ldo;劳殿下费心,身为使者未能亲自迎接殿下,实在失职,只是昨日遇到刺客,赵王殿下带我去见了那些刺客,问了些事情。&rdo; 刘德闻言,立刻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河堤一事他也有听闻,还是尽早离开为好,也顾不得才到中午才到邯郸,说道:&ldo;邯郸也不太平,我们不如明日便启程吧。&rdo; &ldo;殿下才到邯郸,不歇息几日吗?&rdo;尚谨还以为要多留几日,还在想怎么应付赵王。 刘德摇摇头道:&ldo;濮阳河堤与单父古书都是要紧的事,我本也只是路过而已。此处既然危险,断不可久居。&rdo; 累自然是累,但是若留在邯郸出了事,他怕是要自责万分,毕竟是他请求前往单父县,又答应了赵王路过邯郸时停留的。 而且一想到能见到古书,他就觉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ldo;那殿下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便拜别赵王殿下。&rdo; 赵王欲留河间王几日也被刘德拒绝了,他们一行人终于启程,奔赴濮阳。 到了濮阳河堤处,便看见郑当时和汲黯在监工。 汲黯多病,此时正是深冬,他咳嗽不止,眼睛却还盯在河堤之上。 见他们来了,自是好一番寒暄。 汲黯是最先坐下的那个,煨在火边烤火,众人都知他身体不好,也不会怪罪。 尚谨解下身上的大氅,在汲黯身旁站定,轻声道:&ldo;长孺,如若不弃,还请披上鹤氅。&rdo; 汲黯在长安时,尚谨常常为他诊治,只是这弱症本是天生的,并不好医治,也不能用重药,只能慢慢养着。 尚谨十日里有三日都要往汲黯家里跑,与汲黯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医患关系很是和谐。 &ldo;谨实在巧思,还未见过这样式的。&rdo;汲黯拢了拢衣袍,朝尚谨道谢。 身为太医,他见不得病人不遵医嘱,这要是着了风寒,可就难办了。 &ldo;你体弱,怎能在这冷风口上站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到时候更冷,你若是病了,还怎么与庄一同劳心劳力?&rdo; 郑当时在旁边听到他提到自己,啧啧地摇头:&ldo;你对长孺还真是好,我都没这待遇。&rdo; 郑当时与汲黯交好,以前也只在看望汲黯时见过尚谨,还是救灾的时候才与尚谨熟识的。他发现尚谨似乎通水利,两人很聊得来。 尚谨无奈地说:&ldo;长孺体弱,本该多照顾着些。走得匆忙,只带了一件,你若喜欢,我再托人做一件送你。&rdo; 卫青那倒还有一件,但总不至于让卫青把鹤氅拿出来给郑当时。 一阵寒风刮来,几人都打了个哆嗦,于是刘彻的这帮重臣一起不顾形象地蹲在了柴火边。 他们都认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郑当时也就直入主题了。 &ldo;我现在都不知道有几次河堤怎么老是被冲垮,长孺说定是被人做了手脚,可是从来没抓到过人。&rdo; 郑当时也百思不得其解,好比第一次修补时,那是他们劲头最足的时候,物资也最丰富,不过洪水尚未完全消除,起初也只是因为河堤被冲垮是因为洪水太大。 第二次他们牟足了劲儿,可是河堤还是垮了,他那几天急得在濮阳上蹿下跳,汲黯只说必须修,他们开始了第三次。 第三次第四次时,物资已经不足,长安那边又传来风言风语,修堤的希望也越发渺茫。 汲黯气得险些对田蚡破口大骂,汲黯本就因不同他人一样向田蚡行大礼而得罪了田蚡,这下是彻底与田蚡站在对立面了。 他和汲黯都以为无望了,谁知尚谨来信说他们只管继续,长安的事情很快会处理好。 果不其然,尚谨回到长安不过几日,就传出消息,陛下决意修好河堤,并再派人手前往濮阳协助他们,他们两个这才放心些。 &ldo;其实修堤所需的物资也不太够了,而且冬日里冷起来了,工匠也不好受。&rdo; &ldo;可必须在春日河水化冻前修好,否则来年冰排,一旦河冰从缺口溢出,恐生大祸。&rdo; 冰排是俗语,也就是凌汛。水面结冰的河道,若是上游河冰先融,而下游河道尚未解冻,冰块随河水流到下游,往往会发生凌汛,极易导致堤防溃决,洪水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