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妁愈发谨慎,太后实在有些反常。 &ldo;民女的弟弟并无大志向,能平安度日就好。&rdo; 王娡笑意盈盈地看着她:&ldo;你这个做阿姊的,定也是为他着想的,就不想让他有出息?&rdo; &ldo;他有没有出息,都是他自己的事,只看他争不争气。民女虽有期盼,却不会强求。&rdo;义妁几乎是瞬间明白了王娡的意思。 这是要拉拢她?她倒不觉得弟弟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她平日里侍奉卫子夫多一些,与太后并不算太熟。 王娡只当她是谦词,叹道:&ldo;我也是有弟弟的,自然明白你的心思,若我的弟弟也能平平安安就好了。&rdo; &ldo;太后说笑了,太后的弟弟都是侯爵,怎会不平安呢?&rdo;义妁心中一惊,连忙低头思考。 太后的弟弟……丞相田蚡?最近闹得长安满城风雨,到处都是田蚡与灌夫的传言。 她记得尚谨今日离家时说是东朝廷辩,要辩个孰是孰非。 这样敏感的时期,她说话也愈发保守小心。 &ldo;若有小人与他作对,又怎么逃的了呢?&rdo;在王娡眼里,尚谨正是这样的小人。 &ldo;若太后所言小人在朝中,还请太后勿要再言。民女不过一平民侍医,并无资格议论朝臣。&rdo;义妁还是惜命的,并不想掺和进这些事里。 而且说起与丞相作对,她们家谨可不就是与丞相作对吗? 想到这里,义妁似乎猜出几分太后的心思。 王娡抛出了橄榄枝:&ldo;你就不想让你弟弟做官?你侍奉我与卫夫人尽心尽力,我可举荐他,他自然可以平步青云。&rdo; &ldo;民女的弟弟曾犯下大错,其德行不配为官。&rdo;义妁后退一步,伏在地上推辞,像是遇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若太后真要赏她,大可直接说要让义纵做官,而不是这样拐弯抹角,顾左右而言他,半天才说到点上。 &ldo;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身为长姊,怎能不为他忧心打算呢?&rdo;王娡不信义妁不心动。 说到底义妁不过是个医女,医术再好,连个良家子都算不上。 她弟弟又不争气,若是能做个官,以后自然是荣华富贵。 &ldo;只要你对我尽忠尽力,我保他官至千石。&rdo; &ldo;民女的弟弟德不配位,让他做官,怕是要侵害细民,这样的官,做了也是该入狱的。&rdo;义妁的头埋得更低,她突然心生一计,可以试探太后的心意。 她抬头诚恳地说:&ldo;太后若真要赏民女,民女还有个弟弟,希望太后可以提拔他。&rdo; &ldo;你还有个弟弟?&rdo;王娡惊讶地问,心中却欣喜不已。 她就说嘛,哪里是不愿自己弟弟做官,原来还有个更好的弟弟在。 &ldo;太后也认得他的。&rdo; &ldo;我也认得他?&rdo;王娡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ldo;正是民女之师的孩子,尚谨。民女无父无母,初到长安时,唯师与谨待我与弟弟若亲人一般,给我们一个容身之处。&rdo; 实在不是她偏心尚谨却讨厌自己亲弟弟,而是她隐隐猜出太后想要她做什么。 而且平心而论,尚谨做官确实比他弟弟做官好,到时候肯定是个为民的好官,她弟弟要是做官,怕是还得她和尚谨提点着,不然肯定要犯错。 &ldo;民女视师为母,视师之子为弟,且谨医术精湛,品德高尚,当得起太后提拔。&rdo; 王娡的脸都快黑了,半晌挤出来几个字:&ldo;那可不是你亲弟。&rdo; 义妁垂下双眸,太后的态度好奇怪,她的推测一点点串连起来,形成了一个让她愤怒的猜想。 太后想通过她针对谨吗? &ldo;亲与不亲又如何?若民女之弟再似之前那般为盗,民女定亲自将他扭送报官,绝不偏私。&rdo; 她当初狠的下心带着弟弟去给人家赔礼道歉,就做好了别人不原谅弟弟去报官的准备。 王娡像是突然被戳中了心思,义妁的话像是扇了她一个巴掌。 &ldo;简直是不孝不悌!你如何对得起你的父母?&rdo; &ldo;民女……&rdo;突然被扣了好大一顶帽子,义妁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太后今日怎么这样暴躁?要不是确实没看出有什么病,她都要怀疑自己诊断错误了。 至于孝悌之道,义妁觉得自己心中的孝悌和太后的区别有点大。 若她有丞相那么个弟弟,却不去管教,怕是都没脸见人了。 都说长姊如母,她自然得教导弟弟向善。 她这下把太后得罪了,也不知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正在气氛僵硬时,女官突然入了长信宫,惊恐地喊道:&ldo;不好了不好了!太后!卫夫人腹痛难忍!还请义医师去殿外看看!&rdo; 义妁猛地一扭头,看到来人是卫子夫的女官,心神震动,连忙向太后求饶。 不管如何,先认错再说,总不至于杀了她吧? &ldo;太后,民女有罪,但还请太后让民女先为卫夫人诊治,再惩罚民女吧!&rdo; 作者有话说: 感觉把太后和义妁写的像对照组一样hhh但是太后支持田蚡并不仅仅因为田蚡是她弟弟嗷 权欲 一刻钟前。 &ldo;卫夫人,义医师在里面,太后让夫人在外稍等片刻。&rdo; &ldo;多谢。&rdo;卫子夫笑着与宫人道谢。 她面上笑着,心里却盘算起来。 按理说即使医师为太后诊治,也没有就要让后妃必须在殿外等着的说法,更别说今天日头毒的很,这才早上就照的人难受。 她平日里与太后的关系和谐,既是因为她谨慎恭敬,体贴侍奉,也是因为迄今为止只有她生育了陛下的孩子,并且每次都是平平安安的,于是太后对她期望更甚。 如果不是她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太后,那就是太后绝非简单的身体不适。 可为什么要把阿妁喊去呢?还不让她进去……太后有什么秘密?还是她想多了? 等了一会儿,她咬了咬唇,唤来长信宫的宫人,轻声问:&ldo;我身子不适,烦请送碗水来。近来炎热,太后可是暑热?若是如此,我有一柄玉扇,想要献给太后。&rdo; 想也是瞎话,哪有日出东山就中暑的?而且太后也不缺她一把扇子。 刚巧那宫人是才从里面出来的,劝道:&ldo;夫人,你还是别进去了,太后似是不悦。&rdo; 换成别人,太后的宫人也懒得理会,可眼前这位夫人独得陛下恩宠,兄弟在前朝也发达,更是生育了陛下仅有的两位公主,这种消息透露一下也算讨个好。 &ldo;多谢内侍提点。&rdo; 卫子夫身边的女官极有眼力见的塞了个装了金银的荷包给那宫人。 那宫人面上的笑意更深几分,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卫子夫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给贴身侍女使了个眼色。 女官点点头,她便往后一倒,身后的宫女们吓得尖叫起来,七手八脚接住她。 &ldo;夫人!夫人!&rdo;女官故作焦急地喊着。 &ldo;疼,疼……阿妁……&rdo; 长信宫偏殿。 卫子夫躺在榻上,表情恹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不舒服。 义妁背对着太后,疑惑地看着卫子夫,这没病啊? 又突然明白过来,卫子夫是故意的。 卫子夫朝她眨眨眼,义妁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问了几个问题。 义妁收回手,站起来转身朝太后行礼。 &ldo;太后!大喜!卫夫人已有近三月的身孕!方才是站在殿外,受了些热,故而不适。&rdo; 其实义妁早就诊断出来了,但是卫子夫考虑到最近实在太乱了,要义妁不要声张,两人也就瞒着,连刘彻都还没告诉。 王娡眼中迸发出惊喜之色,连刚才被打断的那点不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ldo;好孩子,好孩子……是我考虑不周了,该让你先去殿中待着的。&rdo;王娡几步上前,欣慰地拍了拍卫子夫的手,眼神却落在她肚子上。 卫子夫要从榻上起来,却被王娡给阻止了,让她不要动。 &ldo;怎能怪太后呢?是妾太不小心了,连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只以为是最近时气不好,才有些不适。&rdo;卫子夫低眉顺眼地说,&ldo;原以为算不得大事,请义医师来看看,也不劳烦宫中太医了。&rdo; 义妁立刻请罪道:&ldo;是民女的不是。民女今日来,卫夫人说是要给太后请安,不能误了时辰,谁曾想近来贪睡,起得晚了些,故而来不及诊脉,便想着等卫夫人请安完再诊治,不想误了大事。&rdo; &ldo;你是个孝顺的孩子,有孕在身难免贪睡些,日后你也少走动,爱睡就多休息。&rdo;王娡贴心地叮嘱,连着之前和义妁之间闹得不愉快也不计较了,甚至赏了义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