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心知是刘彻心细,专门让太官令和胞人长改了菜式。 不是奢侈到连羊肉都瞧不上了,而是在战场上都快吃伤了。 头一次打这么富裕的仗,全程就没有饿的感觉,坏处是感觉把这辈子都羊肉都吃够了。 &ldo;舅舅这次回来,是不是可以多待一段时间?&rdo;霍去病期冀地望着卫青。 明章要出使他是知道的,那舅舅打完了是不是可以留在长安? 卫青抬眸看向刘彻,这事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刘彻却点头道:&ldo;自然。&rdo; 得了刘彻的话,霍去病欢呼一声。 卫青无奈地看着刘彻,陛下总是轻易许诺,万一不能实现,岂不是糊弄人? 刘彻接收到卫青的眼神,于是话锋一转:&ldo;但若是匈奴人来了,我就不能保证了。&rdo; 霍去病的欢呼声卡在一半,把尚谨给逗笑了。 尚谨安抚地拍拍霍去病的头:&ldo;明年应当不会有大的战事。&rdo; 毕竟明年军臣单于要升天了,匈奴因为继位的事情会乱起来,暂时不会发动大型战争。 而且张骞还会趁这个机会逃出来。 &ldo;真的?&rdo;霍去病眼睛一亮,&ldo;肯定是真的,明章每次预言都很准。&rdo; &ldo;我不会骗你。&rdo;尚谨点头道,&ldo;可惜再过些时日,我就要走了。&rdo; 聚少离多,从来常事。 &ldo;要去辽东吗?&rdo; &ldo;嗯。&rdo; 辽东郡,马訾水。 跨过鸭绿江,仍是辽东郡,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ldo;真是许久没去过了。&rdo;尚谨持节望向东南。 马訾水再往前,便要到浿水了。 鸭绿江,古称马訾水。清川江,古称浿水。 过了浿水,才到卫氏朝鲜。 &ldo;使君是说哪里?&rdo;彭吴精神抖擞,顺手给马匹喂了口草料。 &ldo;我有好些年没去过浿水了,上回去的时候,还是去各个关隘,未曾踏出去。&rdo; 上个世界他也没出过辽东长城,辽东的事情一手交给后辈了。 &ldo;我去岁也没走这条路。&rdo; 彭吴当初是从高句丽去薉貊的,当然要避着朝鲜。 涉何兴冲冲地说:&ldo;我还没去过朝鲜呢,今日算是跟着使君走头一遭。&rdo; 涉何第一次出使,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感觉。 尚谨笑着与涉何闲聊,心里却在思考涉何的事情。 史书对于涉何的记载并不多,都是关于朝鲜的。 原本的历史中,针对朝鲜招纳亡人之事,刘彻派涉何出使朝鲜,谴责卫右渠的行径,并催促卫右渠朝见,然而卫右渠丝毫不给面子,直接拒绝了。 朝鲜派了官吏送涉何回大汉,回去的路上,涉何非常头铁,杀了一个送他离开的朝鲜官吏。 刘彻知道此事后,不仅不生气,还把涉何任命为辽东郡的都尉。 结果涉何刚上任,就被朝鲜袭击身亡了。 大汉与朝鲜的战争就此打响。 按理说,十八年后涉何才会出使,这下倒好,小小年纪就跟着他出使了。 他的目光落在涉何稚嫩的脸上,这孩子也才及冠,天知道猪猪从哪给找出来的。 很难不怀疑涉何从始至终都是猪猪的人,猪猪是故意把涉何派去出使的。 这次有他在,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吧。 &ldo;听说使君出使西南夷,得到滇王的尊敬,还说服了滇国也归顺大汉,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使节!&rdo; 涉何出人意料的健谈,而且对尚谨很是追捧,三句话不离尚谨。 尚谨面对他的夸赞,但笑不语。 聊起自古以来有名的使节,最后说到张骞身上。 &ldo;我最钦佩的是张子文。&rdo; 涉何叹了口气,遗憾地说:&ldo;张使节……这一去十余年,恐怕很难回来了。&rdo; &ldo;他会回来的。&rdo;尚谨望向西北,也不知张骞知不知道卫青收复了河南地。 若是知道,也算是同乐了。 &ldo;我也希望他能回来!他的勇气实在让人佩服。&rdo;涉何的声音中满是向往,&ldo;若是有一天,与他在同样的境地,希望我也能那般勇武。&rdo; &ldo;我记得你是景春推荐的,能被他推荐,定是不凡。&rdo; 李息原先是大行令,专司外交,彭吴与涉何皆属李息管理。 涉何顿时红了脸,挠了挠头道:&ldo;都是大行令抬举!大行令说让我跟着使君好好学呢!&rdo; 彭吴与涉何都是跟着尚谨上了战场的,彼此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早已熟络起来。 &ldo;我看你啊,性子风风火火的。陛下与大行令定是想让你借此磨练一二。&rdo;彭吴拍了拍涉何的肩膀。 他可是看见了,涉何跟着岸头侯冲得停不下来。 &ldo;咳,我有时候是容易冲动行事,以后定要三思而后行。&rdo; 朝鲜,王险城。 这些年,朝鲜与大汉的关系愈发差了。 他们是小国,资源人口终归有限,从大汉边地补充人口是最好的方法了。 因而即使刘彻派人来问责过,卫右渠依然肆无忌惮地接收那些逃亡的罪犯。 卫右渠虽心虚不敢去长安,但尚谨毕竟是持节出使,也不会怠慢。 所以忽略卫右渠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这一点,卫右渠做事还是周到的。 尚谨对卫右渠还算客气,再怎么说也是个国王,面子总要给的。 真不知道卫右渠要是发现他们是去真番的,脸色得有多难看。 &ldo;多谢殿下款待。&rdo;尚谨放下碗筷致谢。 &ldo;使君喜欢就好。&rdo;卫右渠见汉使一个个跟着尚谨停下来,便知筵席算是结束了。 &ldo;自入王宫,我见殿下的卫士们体格高大,想来定是武艺高强。&rdo;尚谨环视四周,护卫的皆是朝鲜的精兵强将。 刘彻派来保护他的卫士都未入殿,只是在殿外等候。 &ldo;本王的卫士都是自小习武的,十分强悍。&rdo;卫右渠少不得生出几分得意,顿了顿,补了一句,&ldo;皇帝陛下派来守护使君的卫士比本王的卫士更加厉害。&rdo; 尚谨笑得谦和,卫右渠那句话说了和没说一样,找补的感觉太强烈了。 他自然不是闲着没事夸卫右渠的卫士精明强干,而是顺势引出此行的目的之一。 &ldo;我跨过浿水时,曾抓住几个辽东郡逃亡的罪人,费了好些功夫,可惜当时未能得如此卫士相助。&rdo;尚谨感叹道。 卫右渠心中警铃大作,亡人问题一直是横在朝鲜和大汉之间的矛盾,已不是第一次有汉使提起这事了。 但是这么委婉的汉使还是第一个。 望着这张新鲜面孔,卫右渠却觉得不妙。 往日的汉使大都是年纪大些的使节,仗着大汉势强,一个赛一个的不好惹。 今日这个的脸看上去稚嫩,都不像是个及冠的,但是那通身的气质却绝不像是什么新人。 倒像是久居高位的重臣,做什么都是不慌不忙,从容不迫,言语间也是处处留有余地。 他事先了解过,这位使节是个医师,也是个武官,在汉朝颇有声名,得到的评价大都是天纵奇才、医者仁心、善解人意、玲珑剔透一类。 他本以为是个好对付的,现在看来,汉朝的大臣,没一个切开是白的。 &ldo;依我看,殿下可得加强浿水的防范了,这些罪人穷凶极恶,若是逃到了朝鲜,怕对殿下的子民不利。&rdo;尚谨抬头温和一笑,轻声问,&ldo;殿下觉得呢?&rdo; &ldo;……自,然。&rdo;卫右渠突然觉得心里发毛。 尚谨笑意更甚:&ldo;等我回去,也会告诉诸郡太守,教他们好好管制,莫要让这些人逃出来。&rdo;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卫右渠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恨不得齐燕的人全都跑到朝鲜来。 于是他继续询问:&ldo;殿下对此事可有好主意吗?&rdo; &ldo;听闻使君得皇帝陛下爱重,一定聪慧无比,我哪有什么比使君更好的主意?&rdo;卫右渠避而不答。 &ldo;怎么会呢?殿下乃是这片土地的王,我还有事想请殿下帮忙呢,只是不知殿下可愿帮我。&rdo; &ldo;使君若不明说,本王也不知能否助使君一臂之力。&rdo;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尚谨要说些什么。 &ldo;不瞒殿下说,我与齐地燕地诸郡太守都是好友,他们苦恼于亡人问题,听说我要出使,都说让我帮忙想想法子。&rdo;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卫右渠的神色。 &ldo;思来想去,我这个校尉,哪里能有办法呢?但是殿下定是有法子的,对吧?&rdo; &ldo;使君,本王恐怕不能很好的相助。&rdo; 被如此直接的拒绝,涉何的脸色立刻糟糕起来,不满地盯着卫右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