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自太祖之后,关内侯多无封号。&rdo;尚谨觉得不妥。 刘彻满不在意,既然先前有例子,那他为何不能这么做? 还是最近翻功臣表时突然想起来的,早知仲卿封关内侯的时候也这么做了。 &ldo;又不是没有过有封号的,规矩还是我定的呢,以你的功绩,我早该封你列侯了。&rdo;刘彻向来喜欢打破常规。 他正想着要把公孙弘提拔为丞相,但是大汉的丞相一直以来都有个规矩,丞相必须是侯。 他嫌这规矩麻烦,又不是每个丞相都跟薛泽一样识趣,这岂不是让那些老牌侯爵霸着丞相这个位置吗?容易让皇帝受到掣肘。 但要是直接提拔公孙弘,又难免被拿这个由头攻击,那就直接以丞相封侯好了,这不还是符合规矩吗? 明章这样慢慢升,得升到哪一年去?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觉得他对明章不够好。 刘彻自动忽略了尚谨今年虚岁才二十二,其实已经升得很快了,但按功劳来说,确实是慢了些。 &ldo;陛下拿主意就是,这不是我该决定的。&rdo; 真要说文采,猪猪的文采那也是极好的,反正不会出错的。 &ldo;别人又不知道,你来看看。&rdo; 尚谨终是点头,膝行一步,将纸张拿起,刚看到纸张上的字,他眸色浮动,惊讶地看着那一串封号。 他本以为只是些类似美称的封号,含义会像周勃的威武侯那样是些表夸奖的字眼。 若是旁人,看了恐怕也以为是如此。 但他对大汉郡县之名倒背如流,只看到前几个,便知道刘彻到底为何要让他自己挑了。 后面最惹眼的几个,是齐地的富庶之地,各有各的好。 比如建信侯、广饶侯、朝阳侯、平望侯、牟平侯,所代表的县遍布齐地诸郡。 这根本就是明示他,这是让他挑以后的封国。 在齐地,大约是因为他那个姜尚后人的名号。 刘彻也盯着那张纸,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拿起手边的毛笔把&ldo;朝阳侯&rdo;三字给划去了。 &ldo;陛下?&rdo;尚谨下意识回想朝阳县都有些什么特殊之处。 &ldo;朝阳侯不吉利。&rdo;刘彻开口解释。 初代朝阳侯是华寄,元朔二年,其孙华当坐教人上书枉法罪,国除。 朝阳县这才又成了济南郡的一部分,刘彻把朝阳侯写进去的时候本是想着朝阳县物产丰富。 但是刚刚看到朝阳侯,转念一想,这刚没了一个朝阳侯,要是尚谨选了这个,那岂不是沾了晦气? &ldo;我知晓了。&rdo;尚谨脑海中回忆着这些县的特色,最终目光停在了&ldo;平望侯&rdo;三字上,沉吟片刻道,&ldo;那便……平望侯吧。&rdo; 北海郡的平望县,以前没封过侯,最重要的是,在山东半岛沿海。 简直就是最适合出发去打东瀛的地方。 &ldo;不错。&rdo;刘彻赞许地点头,明章还是会挑地方的。 平望县,矿产丰富,在北地郡尤以煤炭出名,且沿海有盐场,渔业也很发达,只是农业发展不如周边几县,不过平望县本来也不靠这个。 他哪知道,尚谨压根没考虑到什么富庶与否,单纯就是想念东瀛的金山银山了。 &ldo;平望侯,和舅舅一样都有一个平字啊。&rdo;霍去病见尚谨选定,也不在乎戳不戳破那点明示,&ldo;平陵侯也有个平字,我们大汉带平字的地方真多,这字寓意好。&rdo;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点明示,在舅舅他们面前又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ldo;平舒也,和也,成也,治也,治之也,平服也,齐等也。&rdo;尚谨点头赞同。 虽本是县名,但他想,卫青的&ldo;平&rdo;是平服,是开疆拓土,而他希望自己的&ldo;平&rdo;是治,是安定内邦。 &ldo;确实是个好字。&rdo; 一提起这些字,刘彻的思维就开始发散,从尚谨发散到《尚书》,又从《尚书》发散到&ldo;平&rdo;字,又从&ldo;平&rdo;字发散到&ldo;明章&rdo;二字,奇怪的联想突然增加了。 心里想着,刘彻顺带便说了出来:&ldo;可巧,前些日子见了孔子国,他正与我讲了《尚书》。&rdo; 尚谨眨眨眼,很好,被古代文学支配的恐惧又出现了。 孔安国,字子国,是孔子后裔,也是汉朝著名的经学家,读得懂蝌蚪文。 他与孔安国交情不错,但是一看到孔安国那张脸,就想起当年定论文选题的时候没日没夜翻古书典籍的日子。 虽然他最终还是没选那个选题就是了。 估计孔安国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见面,尚谨就容易身体不适。 &ldo;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峻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rdo; 刘彻自是对这些典籍熟悉得很,张口就是一大段,在场也没有不懂的。 &ldo;平章百姓,自是好的。&rdo;刘彻少有论起这些。 分辨彰明百官善恶,正是尚谨最初为刘彻做的事,也刚好与尚谨的字相和。 &ldo;确实很巧。&rdo; 虽然不是他理解的那个&ldo;平&rdo;的含义,但的确很巧。 前几日他也遇到了孔安国,还论起了古书,刚好孔安国在为先前的献书作注,他还问孔安国注完能不能让他抄阅一份。 孔安国的一些书后来也失传了,甚至还有伪书,他的献书大业还要继续下去呢。 至于如果内容不一,后几个世界的古文经学家们会怎么想,那他管不了。 &ldo;我想到一句,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我想很合仲卿。&rdo; 也合他心中所想。 封尚谨为平望侯的旨意下来了,虽是关内侯,但有封号确实少见,一时间想与尚谨结交的人就更多了,尚谨免不得交游一番。 席间众人交口称赞,他也没被捧着飘了,毕竟听得多了,也就免疫了。 樛成君眼波流转,与南越太子赵婴齐一起敬酒,说了些吉祥话。 这一席多是小国质子,真番太子与临屯太子也在场,两人视线落在朝鲜二王子身上,不时交流几句。 另一席坐着张骞与呼延英都等人,堪称全汉使阵容。 虽然两席之间相隔甚远,但依然看的那些小国质子头皮发麻。 安国少季也在列,他与樛成君熟识,甚至先前身边还有觉得他和樛成君最终会喜结连理的,那还真是看走眼了。 他们起初确实有过模糊不明的暧昧关系,不过随着对对方的深入了解,那点男女之情就消失了。 他们还是更适合当同僚,一个看着温温柔柔其实能拿着长矛敲碎人的头盖骨,一个看着人高马大其实做事总是犹豫不决畏畏缩缩。 他现在胆量倒是好了很多,都是跟着尚谨练出来的。 尚谨与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片刻,便走向另一席。 &ldo;听闻是平望侯与义都尉一起抓住了郭翁伯?&rdo; 尚谨缓缓转身,看向说话的人,静静地盯着那人,却让那人无端生出恐惧之感。 &ldo;正是。&rdo;他并不否认,&ldo;听说穰季卓与郭翁伯关系好,怎的,今日在我的筵席之上问这个,是想做什么呢。&rdo; 于儒生心脏狂跳,这是可以说的吗?他在轵县就因为那一句话被刺杀了两次,要不是有平望侯和义都尉,他都不知道死几回了。 河内郡有个穰氏,先前是河内郡的豪强大族,自从义都尉到河内郡,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这人他虽不认识,但是听平望侯说是穰氏,那多半与河间穰氏有些关系。 这明显是来者不善啊…… 安国少季扭头盯着那人,眼神不善。 好好的筵席,想毁了不成?这时候问这种问题,怎么不把嘴缝起来? 他上司的封侯宴啊!还是刚好临近过年的那种,这人有没有脑子? &ldo;只是听此传闻,问一问罢了。&rdo;穰曾突然收到周围几十个人敌视的眼神,顿时安分不少。 连没听到他们对话的宾客也在探头探脑地望着这边。 &ldo;原来如此,还以为你有什么要紧话说呢。&rdo;尚谨笑眯眯地看着穰曾,&ldo;毕竟年初时在河内郡遇到了刺杀,你祖上也是河内郡的,还以为你有什么消息想告诉我。&rdo; 赵婴齐在看热闹,而樛成君笑盈盈地看着穰曾,眼中却没什么笑意。 听明章的意思,有人在河内郡刺杀他,还与郭解有关? &ldo;成君,你说这人胆子还挺大,敢在这里膈应平望侯。&rdo;赵婴齐啧啧称奇,如今朝中谁都知道皇帝对尚谨格外爱重,竟还有人如此大胆? 樛成君笑着出声:&ldo;郭解的追随者,自然胆大包天,目无法纪。&rdo; 安国少季冷笑一声:&ldo;郭解的门客,还真是惯会作奸犯科,专会欺软怕硬。&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