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你还是先治伤为好。&rdo;李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ldo;这点伤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rdo; 真巧,现在左手的伤口对称了。 &ldo;这点伤要是在将军脖子上……&rdo;尚谨一顿,&ldo;那我也能救回来。&rdo; 反正今天李广不能死,更不能是因为长史的问询自杀。 &ldo;我当年与将军的话,成真了。&rdo;他当年说李广轻命,当真是没说错,&ldo;将军觉得自己是在以死谢罪?剑挥向脖子,命没了,罪过就消散了?&rdo; &ldo;那请将军坐下,好好思虑,你的死亡会带来什么。&rdo;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广,伸手将李广推到最近的坐席。 李广本是要躲开,触及他沾血的手,又默默顺从着坐下。 &ldo;将军一死,只会亲者痛,仇者快。&rdo; &ldo;将军可想过李敢?他性子冲动,认定了一件事,就是犯下死罪也不会放弃。&rdo; &ldo;一旦有人刻意挑拨,他会不会觉得将军死有蹊跷?会不会满腔痛苦化为仇恨,刺向大将军,刺向我,刺向所有与将军之死有牵连的人?&rdo; &ldo;那之后,陇西李氏,当得起这个罪责吗?&rdo; &ldo;将军觉得自己犯下死罪,可至少将军现在已经到了,那就在接下来的作战里力求至少功过相抵。&rdo; &ldo;将军死是死了,那些与你一起迷路的人,一样有罪,将军只有带着他们立下军功,才能保全他们。&rdo; &ldo;死,是最不负责任的行为。&rdo; 说罢,他与李广沉默相对,一站一坐,相对无言。 他等着李广的选择。 生,或死。 李广张了张嘴,问道:&ldo;你为何……&rdo; 尚谨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 &ldo;我不喜欢死亡,更不想看到毫无意义的死亡。&rdo; &ldo;何况……罢了,没有说的意义。&rdo; 谁让有个人太过重诺,答应过一个叫李信的人,会尽量庇护他的子孙。 即使换了一个世界,这子孙不大争气,他也勉强保一下。 最重要的是,他可不想看到后世还有人抹黑仲卿,说李广是被仲卿害死的。 作者有话说: 小谨: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想想你,想想你的蠢儿子,想想你家族,还有你那叛军孙子!插画进度3n 封狼居胥 &ldo;明章!&rdo;卫青大步跨入营帐,一眼便看见尚谨垂在身侧的手。 &ldo;仲卿?&rdo;尚谨转身看向卫青,&ldo;我与李将军还有些话要说……&rdo; &ldo;先去包扎伤口。&rdo;卫青不由分说拉着他出了营帐。 这再拖下去,他看明章这只手是要废了。 &ldo;哎!还没……&rdo; 李广还没答应呢!万一他们刚出去,李广就自杀了,到时候不是彻底让他和仲卿背锅了吗! 他简直不敢想那群喜欢阴谋论的会怎么编排他们。 &ldo;你先顾好自己。&rdo;卫青的语气少有的严厉。 两人到了李广军中的医师营帐,医师们一见是他们来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ldo;给明章治伤。&rdo; &ldo;是,大将军。&rdo;医师们应声围在尚谨身边。 &ldo;校尉,你的手怎么成这样了?&rdo; 他们跟着李广迷路了,到了之后只知道大将军带人一番苦战后抓到了伊稚斜单于。 医师们犹豫着不敢下手的时候,一人掀开帐幕走了进来,其他医师纷纷让开,他径直走向尚谨,跪坐在地,紧皱着眉头查看伤口。 太医司马聂广明只觉得头都一抽一抽地疼起来,抬眼说:&ldo;师傅,你……&rdo; &ldo;别欲言又止的,知道你嘴毒,别把我气死就行。&rdo; &ldo;师傅,你左手没断真是个奇迹。&rdo;聂广明真不是想诅咒尚谨,而是他发现这伤口刚好对称。 即使看上去没那么深,匈奴裨王那一刀绝对快砍到骨头了,但凡李广那一剑没来得及收,那真跟扒皮抽骨没什么区别了。 尚谨瞪了他一眼,回怼道:&ldo;比你小时候差点给我咬下一块肉来好得多。&rdo; 经他这么一说,卫青立刻想起这人的过往,确实是嘴很毒。 各种意义上的。 是当年他们一起去救黄河水灾,见到的那个明章亲手捞起来的失去双亲的小孩。 那小孩咬了明章一口就要跳水自杀,被明章抓了回来,后来就跟着明章学医,如今是新任太医司马。 明章在医家的弟子不少,聂广明算是跟着明章时间最长也最出名的一个。 &ldo;你跟弟子都是这么相处的?&rdo;卫青无奈地问。 正常情况下,弟子对师傅说这种话,已经不是简单的冒犯了,属于可以逐出师门的程度。 &ldo;广明就这样,他就是嘴毒心软,他非常擅长治刀伤,水平不在我之下。&rdo; 不然他也不会安排聂广明来李广军中,为的就是万一李广还有的救,好帮他搭把手。 &ldo;师傅,下次让我随你的军。&rdo;聂广明发现尚谨是真的能折腾,偏偏尚谨的体质好像愈合得格外快一些。 &ldo;好。&rdo;假如他还带兵打仗的话。 毕竟漠北之战后,战争重心转向西南东北,东北被他解决了,西南这边也难说还会不会有战事。 聂广明包扎好伤口,问道:&ldo;他真的?&rdo; 他是知道部分内情的。 &ldo;嗯。&rdo; &ldo;他爱死不死,多大的人了,还不懂这些道理?&rdo; 尚谨觉得这孩子是有点叛逆在身上的,在提倡尊老爱幼、尊师重道的大汉,真是有够离经叛道的。 &ldo;大将军,三月之内,请勿让师傅出战。&rdo;聂广明嘱咐道。 &ldo;好。&rdo;卫青点头同意。 尚谨仰面去看卫青,辩解道:&ldo;我右手好好的。&rdo; 聂广明面无表情地连着按了尚谨右手的合谷穴和劳宫穴,尚谨表情一滞。 &ldo;你能不能别拆我的台?&rdo;尚谨没好气地挣开他的手,明知道他劳累过度还按他这两处穴道,酸胀麻痛,更难受了。 &ldo;师傅,你左手的合谷,劳宫都在伤口上,连按都按不了。&rdo; 尚谨心虚地收回自己的手。 看来把弟子教得太好也不一定是好事。 卫青从俘虏的口中得知,在阗颜山有一座大规模的匈奴城池,里面还有几个匈奴王,决定前往那座城。 路上如何看管伊稚斜是个问题,这可是活的匈奴单于,要是跑了可是大罪。 &ldo;明章,你负责看管伊稚斜。&rdo;卫青决意让尚谨多休息,但是真要是让尚谨什么都不干,尚谨也不会同意。 &ldo;啊?&rdo;他想打匈奴!看俘虏干什么!他就不能让系统看着吗? 【???】 「这是车骑将军幕府交给你的艰巨任务。」 【宿主,谁家将军幕府只有一只狗啊?】 「这不重要。」 &ldo;明章,你受着伤,不可出战。得谨遵医嘱,这是你以前说的。&rdo;卫青哪里不清楚他那个&ldo;啊&rdo;的意思,但实在是担心他的身体,&ldo;伊稚斜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不敢造次。&rdo; &ldo;他本就行动不便,要是担心他跑,我可以给他下药。&rdo;他完全可以想办法让伊稚斜失去行动能力。 &ldo;实在不行把阑夜和伊稚斜放一起,伊稚斜一跑,阑夜就咬他腿。&rdo;他拍了拍身旁的黑犬。 &ldo;你以前不是说想给军臣单于唱祭歌吗?军臣单于死了,但是你可以给他的兄弟伊稚斜唱。&rdo; &ldo;好吧好吧,我听你的。&rdo;他转了转手腕,&ldo;其实我的伤真的好多了。&rdo; 伊稚斜作为匈奴单于,待遇还是不错地,身为俘虏可以坐辎重车,只不过是被锁在车上的。 尚谨在一旁骑着马,唱起匈奴单于的祭歌,连固便在一旁和声。 伊稚斜被堵住了嘴,呜呜几声后放弃了骂人。 这一路打了几个部落,李广表现得格外勇猛,称得上一句老当益壮。 &ldo;这城的名字还挺通俗易懂。&rdo; 匈奴语翻译过来,这座城叫很好的围墙,于是兵卒们就管这城叫固墙城。 城墙有那么点汉人的意思,也不知道赵信死了之后,伊稚斜又从哪找了些汉奸回去。 卫青带兵向来有一套,尚谨就坐在远处的山上围观。 这种视角还是头一次见,以前要么跟在卫青身边,要么就是自己带兵,这时候却有一种纵观全局之感。 城外人潮涌动,看似密密麻麻,实则可以看出明显的分界。 战旗与鼓声变换之间,极致发挥所有兵卒的力量。 城墙上的匈奴守军人数远比当年茏城时多,但卫青攻城的速度却不比当年慢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