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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州节度使统领瓜沙二州，一但卷进去，必然生灵涂炭。　　&ldo;可是无论如何，一但他们开战，整个吐蕃加上河陇，没有逃得了的，迟早有那么一天。&rdo;安景旻心中很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却也知道不可避免。　　张议潮低头看着手中的账本：&ldo;我们无力阻止，必须尽早起事。&rdo;　　只是要起义从来不是易事，沙州在河陇中部，一但起事，即使收复沙州，也必然被四面围攻。　　若只得一州，不是难事，可他想要带着河陇的百姓，一起回归大唐。　　尚谨却觉得瓜州节度使迟早会坐不住，届时不如把握住机会：&ldo;征兵……未必不是时机。&rdo;　　　　八月，长安。　　&ldo;陛下，乌希特勒未免太嚣张!&rdo;　　两年前，回鹘为黠戛斯所灭，去年回鹘十三部才立了新可汗乌希特勒。　　这时候不好好蛰伏恢复，劫持了原本要回到大唐的太和公主，还不断侵扰北方边境，四处烧杀抢掠。　　昨日李炎才诏发陈许和山南的兵卒增援，又遣送了使者去回鹘，让乌介可汗停止劫掠。　　&ldo;诸卿以为，此次回鹘之事，当攻当守?&rdo;李炎这几日就没合眼，头昏脑胀的。　　牛僧孺打量了一眼李德裕，见李德裕没说话，便率先说道：&ldo;陛下，臣以为，回鹘来势汹汹，不可争其锋芒，当以守卫边关为主，待到合适的时机再行讨伐。&rdo;　　与李德裕素来亲厚的宰相崔珙立即追问：&ldo;不知太子少师这合适的时机，是何时?&rdo;　　&ldo;现下回鹘士气高涨，此时怎可硬碰硬?自然要等到他们懈怠。&rdo;牛僧孺瞥了崔珙一眼，李德裕的党羽一天天地尽盯着他了。　　李德裕听到牛僧孺那糊弄的回答，险些笑出来，尽说些废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ldo;我却不觉得该如此。&rdo;太子太保陈夷行摇头叹息，&ldo;时机不等人，谁知道时机何时到来?难道守着关隘坐以待毙?&rdo;　　&ldo;回鹘被黠戛斯打成了强弩之末，先前又失了两员大将，却还敢犯我大唐。若不出急兵以破之，岂非示弱?&rdo;李德裕胸有成竹地分析局势，&ldo;要让周边的小国都觉得我大唐连被灭了一次的回鹘都不敢反抗吗?&rdo;　　&ldo;况且太和公主还在回鹘手里，若不能迎回公主，岂不耻辱?又如何对得起公主背井离乡的这些年岁?&rdo;　　太和公主是李炎的姑母，二十年前和亲回鹘，如今本要回到故乡，却半道又被回鹘给虏走了。　　虽说太和公主毕竟是回鹘可敦，暂时还不至于受到迫害，但李德裕仍然希望能将公主迎回。　　身在异土多年，哪有不想回到长安的?　　&ldo;我希望太和公主是大唐最后一位和亲回鹘的公主，不至于漂泊异乡，无所归依。&rdo;　　只此一句，大殿上无人不为之动容。　　牛僧孺也哑口无言，无法反驳这句话。　　大臣们辩来辩去，李炎还是采纳了李德裕的想法，并且迅速安排了三位招抚回鹘使前往太原会师。　　他自己就是主战派，虽让大臣们讨论攻守之势，但心里是坚定要主动出击的。　　这憋屈他才不受，大唐如今是比不上太宗的治世，却也不是能任人欺辱的。　　只要他还在一天，就没有后退的道理。　　　　出了大殿，火药味儿却愈发浓起来。　　李德裕与李绅等人并肩而行，几步外便是牛僧孺一行人，可谓泾渭分明。　　&ldo;李公可真是有先见之明啊，想必当初阻止驱逐回鹘时，便已经预料到今日了，才思虑如此周到。&rdo;有人句句带刺。　　牛僧孺没说话，他如今也只能心里骂几句，陛下十分信任李德裕，表面上朝廷里有许多宰相，可真正能主事的只有李德裕，这和原来的丞相也没什么分别了。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连仇士良都败了。　　李德裕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牛僧孺，只当没听见他的党羽在说什么。　　李绅笑着插了话，万一文饶开口，把这帮人气到当场吐血身亡，那可就不好办了。　　&ldo;这话说的，乌介可汗与愠没斯又不是同一件事，怎能混为一谈?难不成当时陛下要不顾太和公主的性命，告诉回鹘任他们如何，我们都要打它?&rdo;　　&ldo;是啊，若不是愠没斯投降了，如今打起回鹘来，恐怕更加吃力。&rdo;陈夷行赞同地点头。　　李德裕任由他们不痛不痒地争辩几句。　　反正公垂也姓李，也是宰相，他就当没听见，免得动肝火。　　有些人，该战的时候不战，不该战的时候倒是勤快，永远看不准时机。　　&ldo;但愿这几位大将，能一举成功，朝中可用的将才，可不多了。&rdo;牛僧孺虽然怯战求和，但对如今局势还算明了。　　要是打个回鹘把几个将领给折了，到时候难以收场。　　&ldo;他们自然会赢。&rdo;　　即使厌恶牛僧孺，李德裕却也要承认这句话。　　真要说将领，藩镇有不少能打的。　　但朝中可用的将军着实不多，尤其说起名将，却是一个巴掌数的过来，比起大唐初立时，真是糟心得很。　　何时才能得一位征伐必胜，一心为唐的名将呢?　　作者有话说：　　断更好几天了orz刚考完试，为论文终稿头秃中qaqddl了啊啊啊啊插画活动在审核了，但是晋江效率是真的慢　　祭奠　　会昌三年，正月初一。　　对河陇汉人来说，这是每年最重要的一天。　　即使战火即将蔓延到沙州，这一天的祭祀也不能草草了事。　　张淮鼎叩门大喊：&ldo;谨!快点!&rdo;　　&ldo;阿兄，来了!&rdo;　　和煦的日光洋洋洒洒入了屋里，照得屋中人如玉一般。　　&ldo;你‐‐你……&rdo;张淮深霎时间失了神。　　&ldo;长兄?&rdo;尚谨身上着的是汉服，绣了华美的鸟衔花草纹，头发只是简单束起。　　&ldo;很像画里的人。&rdo;像是老人家们口中的汉人。　　尚谨笑道：&ldo;画师们一向画脸画得不像人的，长兄这真是夸我吗?&rdo;　　&ldo;很像我想象中，大唐的模样。&rdo;张淮深出生的时候，沙州早已陷落，他对大唐的印象来自人们的传颂叙说。　　即使如此，他也义无反顾地支持阿耶和叔父的想法。　　张淮鼎左看看右看看，摸了摸尚谨的发梢：&ldo;你还束发了?&rdo;　　好羡慕，他也想要能梳发髻的头发。　　&ldo;我不想编辫子，也不想扎角，可是披头散发太奇怪了，我就束起来了。&rdo;　　张淮鼎忍不住又摸了一把头发，说道：&ldo;我们也没那么多讲究，束发就束发了。你头发怎么这么多?&rdo;　　因为根本讲究不了。　　他们正月初一可以身着汉服，祭祀祖先。　　但发型是无法改变的，即使散下头发，也不是汉人的模样，显得不伦不类。　　更别说他们从刚出生起就被强迫文身，不像尚谨，浑身上下的皮肤除了原来那些伤痕，都是完好无损的。　　&ldo;若哪一日我们能把头发养起来就好了。&rdo;张淮深的眼中也满是艳羡。　　&ldo;不会远的，届时我帮两位兄长束发吧?&rdo;尚谨梳发髻的手法非常熟练。　　他已经一年没穿汉服了，以前在秦汉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甚至还在出使的时候主动尝试别国服饰，现在做梦都想把汉服焊在身上。　　&ldo;那可是说定了。&rdo;　　&ldo;与阿耶他们汇合吧，先去祭祀张家先祖，再去祭祀唐军。&rdo;　　　　沙州官府。　　瓜州节度使烦躁地摔了个杯子。　　&ldo;节度使心情不佳?&rdo;小吏小心翼翼地问。　　几乎是同一时刻，整个沙州的各个城池都响起了号啕大哭之声。　　&ldo;这群汉人有完没完，年年这一天都跟哭丧似的，字都不认识几个了，哭得倒是情真意切!&rdo;　　每年新年祭祖的时候，他们都得穿上大唐的衣裳，朝着东方伏地哭泣。　　小吏心说这可不就是哭丧吗?这么些年了，虽然有不少唐人都把自己是谁给忘了，但仍然有不少人未被真正蕃化，心里照样向着大唐。　　&ldo;这也是没办法的事……&rdo;小吏陪着笑脸开解，&ldo;他们也就只能在这一天哭一哭，平日里哪个敢造次?就是那张议潭，位至大都督，不也得乖乖受气?&rdo;　　汉人的普通百姓大都沦为奴隶，豪强世家虽然有势力，一样受吐蕃的压制歧视。　　&ldo;哼!大都督又如何?他们到这里也就到头了。&rdo;　　沙州的最高长官是他瓜州节度使，张家声名再高，也还是汉人。　　&ldo;节度使，若我们真的与论恐热合作，这些汉人能听吗?&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