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是之前!还没起义的时候,现在小将军可是大忙人,经常连个影子都见不到。&rdo; &ldo;他们说小将军年纪轻轻如此强悍,是有神佛庇佑。&rdo; &ldo;我之前见小将军随身带着三个小木偶,说不定是从哪里求来的呢。&rdo;有人兴冲冲地八卦。 &ldo;怎么可能?那一看就不是神,你能把神像随身带着?我看有一个还穿着甲胄呢,谁家佛穿这个啊?&rdo; &ldo;你们说,会不会是郭令公?&rdo;那人猜测道,&ldo;那另外两个是什么?难道是太宗?我看有一个穿的很华贵啊!&rdo; &ldo;真能扯,你光知道太宗,怎么不说还有一个是魏征呢?这才是一个时候的。&rdo; &ldo;我还说是李太白呢!&rdo; &ldo;不如说穿甲胄的是安西大都护呢,那可是汾阳郡王的侄子。&rdo; 提到曾经的安西大都护,有人慨叹道:&ldo;郭都护啊……哎……也不知我们节度使何时能收复安西。&rdo; 郭子仪之侄,安西大都护郭昕抗击吐蕃,陷阵而亡,安西都护府沦陷。 &ldo;迟早有那么一天,我们节度使那就是天降神人!&rdo; 一名女子抱着一个匣子经过,听他们一群人闲聊了一路,忍不住嘲笑:&ldo;我说你们真笨。&rdo; &ldo;嘿!你这阵子不忙着做衣裳,还教训起我们来了!&rdo; &ldo;说你们没见识吧!那木偶穿的压根不是大唐的衣裳。&rdo; &ldo;啊?不是汉人?&rdo; &ldo;谁说不是汉人了?郎君说了,那是能让他安心的宝贝。&rdo; &ldo;那你倒是直说是谁啊?&rdo; &ldo;才不与你们说,自己多读书吧。&rdo;女子施施然离开了,她还着急去送衣裳呢。 &ldo;嘿!我倒是想读,压根看不懂汉字啊!&rdo;那人气得跺脚。 &ldo;最近敦煌不是开设了学堂?有空了你去学呗。&rdo; &ldo;我都多大了,还上学堂?&rdo; &ldo;要不说你脸皮薄呢?你不去我去,说不定还能遇到节度使和小将军。&rdo; &ldo;诶!算我一个!我也学!我还想去长安呢!学好了用得上。&rdo; 清晨之时,尚谨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敦煌东门。 百姓熙熙攘攘地挤在城门口送别。 &ldo;谨,此去珍重。&rdo;张议潮将一串佛珠戴在他手腕上,这是他特意叫敦煌各个佛寺开了光的。 &ldo;阿耶,等我回来。&rdo; 他们一行十人,纵马而出。 &ldo;小将军!一路平安!&rdo; &ldo;早些回来啊!我还酿了酒!明年请郎君们喝酒!&rdo; &ldo;小将军!可一定要保重!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rdo; 尚谨勒马回望东门,大声应答:&ldo;我会带着好消息回敦煌!&rdo; 他们一路向东,途经玉门关,由驻守瓜州的义军护送到瓜州北部。 临到分别,尚谨看向义军,说道:&ldo;长兄,就送到这里吧。&rdo; 张淮深在打下瓜州后就留下镇守瓜州,好不容易见了尚谨一面,便又要分别。 &ldo;跟着叔父打瓜州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若是要去长安,路上得遇到多少危险,到了又会不会被欺负。&rdo; &ldo;长兄放心,我会逢凶化吉的。&rdo; 张淮深依依不舍地眺望他远去,等到那一抹黑影彻底消失在茫茫沙漠之中,才带着义军返回驻地。 离开瓜州,经过肃州边境再往东,就到了回鹘人的地盘。 这里原本是突厥的土地,后来突厥汗国被回纥灭亡。 如今回鹘已经被李炎打得彻底衰弱,这也是尚谨敢穿过沙漠的原因。 进入沙漠,众人的速度明显减慢了。 他们每人都是骑一匹马,带一匹马,换着骑行以减轻马匹的压力。 所幸由于唐朝时期气候温暖,降水偏多,他们暂时还不缺水源,也找到了绿洲。 夜已深,气温骤降,尚谨靠在阑夜身上,打了个哈欠,手上还抓着兵器。 「都快入冬了,你还是毛绒绒的时候比较暖和。」 【宿主你是指变成世界上最大的狼给你当靠背吗?】 「确实很暖和啊?而且很帅!」 &ldo;谨,轮到我守夜了,怎么也不喊我?你去睡吧。&rdo;杨归安拍了拍尚谨,小声提醒。 要不是他自己醒了,尚谨难不成还准备守一夜? &ldo;看你睡得熟,没喊你。&rdo;尚谨早就习惯熬夜了。 换成大汉那时候,他现在应该还在急行。 反正他现在有那个何首乌的补偿,熬夜也不会猝死的。 &ldo;我去歇息,你要是困了喊我……&rdo; &ldo;嗯。&rdo;杨归安抬头望向遍布天空的明星,右手按在脖颈挂着的两枚铜钱上。 沙漠中的绿洲并不好找,为此他们不得不靠近了黑河。 尚谨掬了一捧水,将脸埋了进去,方才的血腥气淡了些,他的神色才平和下来。 他取了一块布,小心翼翼地沾了河水,将怀里的小人偶擦拭干净。 高进达咂咂嘴,他终于亲眼见识到尚谨的实力了,难怪伯父说他跟着尚谨就是拖后腿。 他们靠近黑河的路上遇到一群吐蕃人,还好他们也仍是吐蕃打扮,没有直接起冲突。 结果没过一会儿,那些吐蕃人非要抢夺他们的物资,估计也就把他们当成一般的汉人来欺负。 那怎么行!且不说他们统共就带了这么点东西,而且他们的包袱里还有一面绣着&ldo;唐&rdo;字的军旗呢,这要是被发现,定然是一场恶战。 尚谨暗示他们随时准备动手,拉拉扯扯之间,对面那人竟然直接上手抢了,硬生生把尚谨身上绑小人偶的绳子给拽断了。 结果看见只是普通的木头做的,便扔进沙地里。 他就那么看着尚谨怒意横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吐蕃人大概死都不知道为什么死得这么快。 居延海。 时隔千年,他再次来到了居延泽。 此时的居延海仍是水草丰茂的,湖边的居民却早已换了副面孔。 只是他如今已经没有当年那种喜悦之感了,他来不及欣赏风景,来不及怀念过往,匆匆踏上行途。 补充水源后,他们便迅速离开居延海,进入了无边无际的阿拉善沙漠。 已经是冬日了,沙漠中格外寒冷。 &ldo;谨,我要冻成冰块了,跟安国载一样冷冰冰的。&rdo;高进达冷得打了个颤。 &ldo;小心他听到。&rdo;尚谨哭笑不得,给他的伤口重新上药,再次包扎起来,&ldo;往好处想,至少不用担心天气太热,伤口腐烂。&rdo; &ldo;听起来怪吓人的,不过我觉得沙子更吓人。&rdo;高进达最近已经分不清方向了,除非是日升日落的时候,不然他就会被周身完全相似的沙丘欺骗,认错方向。 &ldo;放心,我认得方向,不会走错。&rdo;尚谨安慰道,&ldo;我刚刚打了一只羊回来,让国载去做羊肉吃了。火已经生好了,你去烤火吧。他手艺好得很,一会儿就能吃炙羊肉了。&rdo; &ldo;真的啊!&rdo;高进达的伤势比较重,最近都有些昏昏沉沉的,竟连尚谨什么时候带了羊回来都不知道。 他起初很担心自己拖慢了前进的速度,尚谨却说一个同伴都不会放弃,还从一路从绿洲里寻了些能用的药草。 其实这三个月以来,他们就没有没受过伤的,准备的草药早就不够用了,都是尚谨尽力寻找野生药草。 有一次杨归安都交代遗言了,连最宝贝的铜钱都要留给尚谨。 他现在光是听到羊这个字,都下意识咽口水。 羊肉很快烤好了,一群人围着火堆狼吞虎咽。 &ldo;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羊肉!&rdo;高进达坚持声称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羊肉。 尚谨笑道:&ldo;你上回还说敦煌那家酒楼的羊肉最好吃。&rdo; &ldo;是饿急了。&rdo;安国载用刀砍了一块羊腿肉下来,递给尚谨。 他烤肉的时候就加了点盐,能有什么滋味? 原先他们打猎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到了冬日,确实越来越难了。 而且他们的马匹也已经死光了,只剩下阑夜了。 &ldo;你上回和我们讲博望侯的故事,还没讲完呢!&rdo;队伍里几个人兴致勃勃。 他们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和张骞很像,所以更喜欢听张骞的故事,期待他们也能平安到达长安,觐见天子。 张骞在长安长大,一去西域十三年。 他们在西域长大,一望长安六十年。 大雪肆虐之中,他们看到了绵延的山脉。 杨归安似有所觉,问道:&ldo;这是哪里?&rdo; 他希望是他愿望里的那座山。 &ldo;阴山。&rdo;尚谨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高山,轻声回答,&ldo;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