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朗不明白李炎为何要许以归义军那样重的承诺,更不明白尚谨这样心思恪纯的人不会轻易被权势迷了眼。 听李德裕提起已故的兄长郑覃,郑朗顿时泄了气:&ldo;我不会再去说这些话,本来也不是好事……但我看陛下神色不对,早日除去那什么先生才是最要紧的。&rdo; &ldo;他竟然让陛下在南郊建望仙台,大兴土木!简直就是祸国殃民!文饶兄,陛下如今也只听你的了,定要劝住陛下,不可再信那妖道!&rdo; 系统听得一头雾水,怪不得说人工智能超越不了人类,它连谜语人的话都猜不透。 【宿主,他们打什么哑迷呢?】 「郑朗看我的时候很不自然,他在心虚,他是李相的人,不至于说我的坏话,应该是劝武宗把我留下做人质吧。」 尚谨饶有兴趣地打量郑朗,李党确实不算铁板一块,看起来各有各的私心。 不过郑朗的兄长郑覃毕竟是李党的核心人物之一,看起来郑朗还是很听李德裕的话的。 【他们也太坏了!竟然真的要宿主做质子!】 系统忿忿不平,尚谨却并不生气。 「不奇怪,人心向来是不容易看清的,他们警惕也很正常,留人质是常规操作。反而武宗和李相如此信任我,才是罕见的。」 「至于那个先生……应该是赵归真。」 「我怎么到哪都要和炼丹药的做斗争?你给我一个喜欢吃丹药的明君,还不如给我一个喜欢吃丹药的昏君,至少昏君吃死了刚好换个皇帝。」 【宿主真的想遇到爱吃丹药的昏君吗?】 「……算了,我就是说说。」 作者有话说: 郑朗:陛下!必须防着他们,把他留下做人质!小谨:(打招呼)你好!郑朗:我真该死啊,良心开始痛了李德裕:你去你哥墓前跪着吧……还好他没听懂我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小谨:有没有可能,我听懂了也猜到了? 坑 尚谨明知故问:&ldo;李公,你们在说什么呢?大兴土木?&rdo; &ldo;陛下一直对道士十分信任。&rdo;李德裕叹了口气,&ldo;陛下灭佛的事,你知晓吗?&rdo; &ldo;嗯,来长安的路上看到了,有官府的人在拆佛寺。&rdo;尚谨对会昌灭佛这一段历史还是比较熟的,&ldo;对了,我就是要与陛下说这事。&rdo; 其实他来压根不是为了这事,毕竟冬日里不好行军,张议潮现在应当还在整顿内务。 &ldo;在阿耶的规划之中,定会继续东进。如果一年内攻下了,他应当不会再叫我来长安了……&rdo; 郑朗像是被触碰了关键词,问道:&ldo;为何?&rdo; 尚谨扬唇一笑:&ldo;因为敦煌的人都很想来长安,这是我们毕生所梦,总不能我次次都占着位子吧?&rdo; 郑朗立刻低下了头,他还是回去让那帮宰相打消人质的念头好了,太丧德了,他不能干。 【宿主,我快要笑死了,感觉郑朗现在内心一定愧疚得要死。】 「他还是不够狠心,完全丧了良心的话,就应该去和李炎说河西信佛,中原灭佛,势必因宗教而不和,应该加以防范。」 【宿主,你不给自己活路啊?还好你不是佞臣……】 李德裕的关注点向来直击要害:&ldo;这与灭佛有何关系?&rdo; 尚谨刚要回答,延英殿的门便打开了。 几名宫人走出来行礼道:&ldo;李公,陛下召你进去呢。&rdo; 李德裕点点头,告诉宫人:&ldo;再通报一声,说是谨来了。&rdo; &ldo;是。&rdo; 不出一会儿,宫人又来请他们进去。 他们进入延英殿时,李炎正靠在椅子上阖眸养神。 &ldo;谨,要与我说什么?&rdo; 出乎李德裕的意料,尚谨并未提起灭佛的事情,而是直视天颜,担忧地说:&ldo;我看陛下的脸色不太好,很担心,我也会些医术,不知陛下可否让我看看?&rdo; 李炎一愣,却还是温柔地笑了笑:&ldo;是了,你说你补全过医书,来。&rdo; 他心中并未抱有期望,连宫中太医和四方名医都只敢请罪的病,哪能指望尚谨治好,却也不愿说出拒绝的言语。 李德裕心中意外,要知道自从李炎病了,从不在其他人面前显露,除了医师道士,也只有李德裕知晓。 原本大可以说是昨日未休息好,现下却让尚谨把脉,显然不准备隐瞒。 尚谨的步伐极为轻盈,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安静地靠近了李炎,问道:&ldo;陛下,可是经常头疼?&rdo; 李炎莫名觉得放松,将自己平常从不与他人说的痛苦诉说:&ldo;嗯,常常头痛难忍。&rdo; &ldo;是何种痛感?刺痛还是钝痛?常在什么时候感到疼痛?可有身上其他部位觉得难受?&rdo; 尚谨抛出一个个问题引导李炎回答,最后落在了尚谨最在意的问题上。 &ldo;陛下近来吃过什么药?&rdo; &ldo;……&rdo;李炎眼神闪烁,不愿回答。 李德裕却当即报了出来,说罢又补充道:&ldo;还有一些金丹。&rdo; &ldo;文饶!&rdo;李炎不满地喊道。 李德裕移开视线,只当没听到。 尚谨长叹一口气,说实话,虽然老说秦皇汉武都笃信方士,但在他都阻止下,从来没为皇帝吃了金丹担心。 越靠后的世界确实难度越高,他这还是第一次面对皇帝已经服用丹药的情况。 &ldo;果然,陛下服用过朱砂镇痛。不止是朱砂,还有许多毒物。&rdo; &ldo;陛下,太医是否说无法治疗病症,只能勉强缓解。陛下的症状越来越严重,而服用道士的丹药后,陛下却觉得好了许多?&rdo; &ldo;短期服用朱砂确实能起到作用,医师们也会使用。然而时间长了,却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尤其是肝肾。&rdo; &ldo;如今陛下或许也察觉了,原先陛下只觉得服用完丹药不再痛苦,然而如今性情恐怕已经有所变化,陛下近来应当经常动怒。&rdo; &ldo;再如此下去,不仅头痛会越发严重,还会让陛下疲倦无力,食欲不振失眠多梦,记性也会越来越差,最终心脑肝肾中毒而死去。&rdo; 李炎抓着扶手的手越攥越紧,眼瞧着就要发火。 &ldo;陛下切勿动怒,伤到手就不好了。&rdo;尚谨将手轻轻覆在李炎手上,&ldo;我定会帮陛下摆脱这些痛苦的。&rdo; &ldo;你能治!?&rdo;李炎惊喜地看着他,反手抓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一丝情绪。 尚谨点了点头,分析道:&ldo;这病……恐怕是血脉里带来的,再加上陛下劳心劳力,才会越来越严重。我不敢说能根治,但为陛下减轻痛苦,养生延寿却是能做到的。&rdo; &ldo;此话当真?!&rdo;李德裕激动地看向尚谨,他原本是反对那些人要把尚谨留在长安的,但若真能治陛下的病…… &ldo;我可以立誓。陛下若不信我的医术,也可去问我队里的人,太医令本也当与我一同斟酌用药。&rdo; 李德裕改变了最初的想法:&ldo;谨,我希望你能留在长安。&rdo; 这绝不是为了让尚谨留下做质子。 对他来说,尚谨回到河西收复失地远比作为质子重要,但这些再重要也比不得李炎的健康。 &ldo;李公,其实我知道,有些人想让我留下做人质。&rdo;尚谨笑道,&ldo;但我相信陛下与李公并不是那样的人,我自愿留在长安。&rdo; 李炎挑眉道:&ldo;我这满肚子的话看来是不必说了?&rdo; 尚谨并不意外李炎就这么相信了他,因为李炎的身体已经被丹药摧残得狠了,李炎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到身体状况。 他若再不来,李炎恐怕至多再活两三年。 其实太医未必真的医术差到比不上道士的丹药,但是太医们是不敢担责任。若是用了猛药或者毒性重的药,他们担不起后果,还不如用温养而无害的药保守治疗。 &ldo;既然陛下信得过我,那就请将为陛下炼制丹药的道士找来,我需要知道他用了什么东西炼药。&rdo;尚谨大概能猜到有些什么,但还是需要仔细确认。 &ldo;好,请赵先生来。&rdo;李炎点了头,吩咐宫人去请赵归真,顿了顿又说,&ldo;召太医令一起来。&rdo; 赵归真确实是一派庄严的长相,难怪史书说是&ldo;气貌清爽,见者无不竦敬&rdo;。 然而尚谨见惯了各种具有欺骗性样貌的方士道人,更不会因为一个人样貌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对赵归真这种道士根本没有敬畏心。 一个把皇帝毒死的道士,他有什么好竦敬的? 听闻尚谨要自己的丹方,赵归真当即拒绝:&ldo;此乃金丹!师传密学!岂可告诉你!&rdo; &ldo;哦?你不能说?那我来猜猜?大量的朱砂,青石,金银铜,还有……&rdo;尚谨冷笑一声,&ldo;你是要把陛下毒死吗?&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