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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奠梦得　　二月，草长莺飞，尚谨得空前去荥阳。　　&ldo;我与你同去。&rdo;白居易自觉好了不少，也想去祭拜刘禹锡。　　&ldo;乐天，虽已是二月，却也还冷得很，不出行为好。&rdo;尚谨阻拦了白居易。　　整天吃着那么些药，自然觉得好，可若是受了寒，怕是又要出问题。　　&ldo;养好了身体，自然可以时时祭拜。&rdo;　　于是白居易不再强求。　　时值清明前后，祭奠刘禹锡的不止尚谨一人。　　尚谨去时，墓前已站了六个人，正一同祭拜刘禹锡，都是曾经与刘禹锡以诗会友的人。　　&ldo;没想到是谨来了，方才还奇怪是哪个少年郎，竟也来祭拜梦得。&rdo;　　尚谨一一与他们行礼，解释道：&ldo;我来了长安后，曾拜读刘宾客的诗歌辞赋。虽不能相见，但既然去了洛阳，自然要到荥阳来祭拜。&rdo;　　他焚烧诗稿时，有人认出来诗稿上的字迹和诗风。　　&ldo;这是……李公的诗?&rdo;　　尚谨点了点头，说道：&ldo;都是李公写给刘宾客的。&rdo;　　他们中也有人与李德裕酬唱过，不禁感慨：&ldo;每每读李公的诗，总觉得很是寂寞婉转，谁能想李公和他的诗是半点不沾边，不见半分柔情，尽是铁血手腕。&rdo;　　&ldo;有时知己，无需常相见。你说李公与梦得总共待在一起过多久，却也念想着。&rdo;　　有人怀念地笑说：&ldo;你还说，梦得他是有多少个知己啊?&rdo;　　&ldo;那只能怪梦得自己，与谁都处的来。&rdo;　　又有人关心起白居易的身体，问道：&ldo;乐天最近可好些?我去年见他的时候，看他气色好了不少。&rdo;　　&ldo;哎，我们年岁也都大了，不知百年之后，可还有友人祭奠梦得。&rdo;　　或许下一年，来此祭拜的人又会减少，但亦是重逢。　　尚谨宽慰道：&ldo;至少后人会永远记得他，他的诗会流传千古。&rdo;　　世人有谁不知诗豪?即使千百年后，也会有人祭奠怀念。　　几人又将贡品整理好，往外走了几步，远远看着那独立高地的墓碑。　　直到彻底看不到那微微凸起的高地，他们终于不再回望故人。　　有人感叹道：&ldo;我实在没想到，你竟会从长安来。你正是得圣心的时候，却可以为了诗来洛阳。&rdo;　　&ldo;我们河西人，最擅长的就是从一字一句中缅怀从未相见的人与物，宁死也要奔赴而来。&rdo;尚谨坦然一笑，&ldo;长安的荣华富贵，于我而言，并非最要紧的事。&rdo;　　　　尚谨刚要从荥阳返回洛阳，就看见了长安来的马车。　　&ldo;兵马使!&rdo;车内的小吏匆匆下了马车，直奔尚谨而来，&ldo;陛下急召你回长安!&rdo;　　&ldo;可是出事了?&rdo;他虽离开了小半年，但李炎的身体应该不至于出问题才对。　　小吏摇头，只说不知，又将密封的书信呈上，说道：&ldo;请兵马使阅览。&rdo;　　尚谨接过，细细读完，便皱起了眉头。　　论恐热愿献吐蕃占领的河陇之地的图籍于唐，但要求大唐承认其为吐蕃赞普，共同对抗尚婢婢。　　自从这消息传到长安，朝堂立刻乱起来，李党内部都争论不休。　　论恐热的使者已经从朔方出发，前往长安了。李炎要他立刻回去一同商讨。　　尚谨从马车中取了纸笔，写下后续疗程的药方与针灸之法，递给马车旁的侍从。　　这是负责看管平泉山庄的人，刚好帮他送去洛阳。　　&ldo;烦请帮我送去给住在履道坊的白乐天，就说我有急事需立刻回长安，不能亲自拜别，望他珍重自身。&rdo;　　　　洛阳，履道坊。　　白居易乍然收到口信，惊讶地问：&ldo;谨走了?&rdo;　　他这几个月逐渐习惯了有尚谨在身旁，虽想过尚谨会回到长安，但突然听到消息还是不习惯。　　&ldo;是，听传信的人说是陛下急召，定是大事，耽误不得。&rdo;　　白居易长叹一声，不再说什么，只是将桌上的诗稿一一收好。　　尚谨去荥阳的这几天，他一直在作诗。　　四十年前，他曾代宪宗执笔撰写过许多文书，皆与河陇失地有关。　　他等了四十年，才等到沙州光复的消息。　　他不敢想自己能等到所有失地都被收复的时候，更何况尚谨若是返回敦煌，不知再见是何年月。　　于是他先写好几首诗，总不至辜负。　　原本他是要等尚谨回到，将这些诗交予尚谨，不想走的急。　　且先留着诗稿，若有一日再相见，亲手送与尚谨。　　　　长安，延英殿。　　&ldo;陛下，归义军兵马使尚谨到。&rdo;　　正在争辩的宰相们随着这声通报霎时间安静了。　　这才几天啊?尚谨就回来了?　　但是一想尚谨从敦煌出发，茫茫沙漠，连舆图都没有，半年竟也能到长安，又觉得这很合理。　　李炎顿时面露欣喜之色，嘱咐身旁宫人：&ldo;传他进来，备些果子，他怕是还没吃饭。&rdo;　　尚谨匆匆步入殿中，速度虽快，也并没有失了礼仪。　　&ldo;陛下。&rdo;尚谨先行完礼，便直入主题，&ldo;我反对接受论恐热所谓的示好。&rdo;　　李炎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关切地说：&ldo;你先歇一口气，听文饶说说详细。&rdo;　　这么快就从洛阳赶回长安，恐怕压根没合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急行军。　　人家八百里加急送信，尚谨八百里加急送自己。　　李德裕点头说起个中详细：&ldo;论恐热如今占据朔方以西会、原、渭等十余州，他的意图很明显，想要与大唐合作，以此成为吐蕃赞普，统一如今四分五裂的吐蕃，这对我们来说绝不是好事。&rdo;　　&ldo;而他愿意给出所占之州的图籍，如果能知道这些州的边防人口，对我们收复失地极其有利。&rdo;　　这些年过去，失地的地形不至于有太大的变化，但图籍并不是简单的舆图，而是包含边防关口的各处军队以及地方户籍数量等等诸多内容。　　宰相们争吵起来，有的是觉得合作无妨，有的倒不是非要合作，而是馋图籍，想要使点什么计谋给弄过来。　　他们都不是傻子，跟吐蕃这种没信誉的怎么能真的合作。只是讨论来讨论去没个好方法。　　尚谨问道：&ldo;李公觉得我们可以接受吗?&rdo;　　李德裕摇了摇头，什么结盟，什么和平，都是鬼话。唐蕃结盟还少吗?可最后是什么结果?　　今日能结盟，明日就能背叛。　　&ldo;我赞成李公。论恐热说的什么东西?那十余州本就是大唐的领土，他占着大唐的土地，反过来与大唐谈起条件来了。&rdo;　　尚谨知道终有一日论恐热会想要合作甚至投降，但是没预料到这么快。　　&ldo;他要大唐支持他，无非是他自己做不了赞普。一个能跟尚婢婢打得有来有回的将领，根本不可能凭一己之力统一吐蕃。&rdo;　　真不是他贬低这两个人，而是这两个人都没有做有为之君的资质。　　统一之君，可不好当。　　&ldo;他是个贪婪无度的人，乍然如此，必有古怪。他若只是想合作，没必要提出这么&lso;优厚&rso;的条件，他远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rdo;　　他很好奇论恐热这是要整哪一出。　　消息闭塞总是不好，他很想知道现在河西那边是什么状况。若是知道，也能更好判断吐蕃的局势。　　&ldo;我记得他先前才打败了尚婢婢一回，他急成这样，到底想做什么还未可知。或许，等论恐热的使者来了，一切皆可知。&rdo;　　使者离河西更近，应该消息更灵通些，也不知河西近况如何了。　　&ldo;论恐热派出的使者有哪些?&rdo;　　通事舍人回答了一长串姓名：&ldo;尚云心……&rdo;　　尚谨当即点了点头，基本都是论恐热手下的将领，一直跟着论恐热做事，算是论恐热的嫡系。　　&ldo;老熟人啊……&rdo;　　　　大殿之上，灯火通明。　　吐蕃使者尚云心跟随鸿胪寺的官吏踏入殿中时，所有的大臣一齐看向他。　　为了表示接待使节的礼仪，尚云心等使者是被安排坐在前面的。　　他们起初神态还算平常，甚至带有一丝隐隐的高傲，毕竟在他们眼中，这么多年大唐都只是防守为主，他们是战争的胜利者。　　尚云心行了礼节，大马金刀地坐下，扫了一眼对面的大臣们。　　目光落在正对面微微低头的人身上，这人看着莫名眼熟，他却无论如何想不出自己能在长安认识什么人。　　尚谨难得能吃一顿不用跳舞的饭，毕竟没人想在吐蕃的敌人面前跳舞。　　他吃了一口茶，又默默放下了，观察起茶汤里都放了些什么，果然还是喝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