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可以敛财的,节度使对藩镇的自主权很大,几乎所有的节度使都在想方设法的敛财。 但是敛财对百姓来说无疑是很重的负担,向富人敛财也不是那么好弄的。 &ldo;不过你放心,军费的供应不会有问题。&rdo; &ldo;牧之,我上回去看蜀地修路用的硝石,突发奇想,若是用硝石开路会如何?&rdo; 都晚唐了,也是时候发展火药武器了。 &ldo;开路?你是指修前往维州的路还是?&rdo;杜牧心中一跳。 &ldo;自然是敌军的血路。&rdo;尚谨笑吟吟地将一张纸递给杜牧。 长安。 李炎看着手中的奏报,怒从心中起,狠狠拍在桌上。 &ldo;剑南道的官员真是好样的!&rdo; 李炎真是要被气笑了,剑南道西有吐蕃,南有南诏,竟敢贪起军队的钱来了! 这并非说贪百姓的钱就能宽恕了。早在会昌元年,他登基不久时就曾下诏,官吏贪赃枉法,贪污满千钱的,全部处以极刑。 为此,他不仅在大赦天下时不许贪赃官吏得到赦免,也为官吏增加俸禄,让朝廷借钱给官吏。 贪污的风气的确得到了遏制,但是欲壑难填,哪有那么轻易能解决这种千古难题呢? &ldo;我看他们是把我之前的诏敕都给忘了!还需朕三令五申!&rdo; &ldo;陛下息怒,谨不是也说,让陛下莫要动气,于身体康泰不利。&rdo;李德裕安抚着李炎的情绪,担心他又气出什么病来。 &ldo;大唐如今的贪污之数,比文宗朝好了不止十倍,正是陛下孜孜不倦,整顿吏治之果。&rdo; 这点贪污之数,比起几十年前,那真是小巫见大巫。陛下登基后不知砍了多少贪官的脑袋,才少见贪污之人,不想几年过去,故态复萌。 &ldo;剑南道远离长安,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如今既发现了,立刻改了便是。&rdo; 李炎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说道:&ldo;我看光是将杜牧之这奏报中的人处置了是不够的,他们到底只身在州中,难知底下小县的人可有贪污,还有谨沿途所见的那些地方,必得派专门的人去。&rdo; &ldo;陛下想派何人?&rdo;李德裕将三司的人搜刮一遍,可用的人不少。 &ldo;刑部司郎中,李商隐。&rdo;李炎打击贪污就要用这种耿直之人,免得去了地方也被污水给染黑了。 李德裕并无异议:&ldo;陛下,李义山的确不会怕得罪牛党的人。&rdo; 因为李商隐八百年前就把牛党的人都得罪了。 李炎沉思片刻,问道:&ldo;李商隐兼监察御史,巡按剑南道。待他回来之后,三司推事。如何?&rdo; 刑部毕竟主管的是刑罚案狱而非监管,派李商隐去必然要给予支持。监察御史虽然品阶低,权力却是实打实的。 见李德裕点头,李炎又说:&ldo;御史台的监察御史也得清理了,定有与剑南道官吏沆瀣一气的,顺带这回将其他道的一并查了。&rdo; 他决心彻查一次,好叫那些官吏明白他容不得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 &ldo;召诸宰相,御史中丞李回,原剑南西川节度使崔郸,户部吏部的尚书侍郎……还有刑部司的李商隐。&rdo;他报了长长一串官位姓名,今日便要商议除贪的事情。 &ldo;我倒要看看,这吏治到底能不能清明!&rdo; 李炎雷厉风行,说要再次整顿吏治就绝没有半点含糊。 李商隐恍惚地站在延英殿里,他这下可真是意识到什么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了,御史中丞和原来的剑南西川节度使被陛下训斥得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已有确凿证据贪污的,一律被判了斩首。 御史中丞因为下属察院的监察御史未能尽责被陛下定了连带的责任。 原剑南西川节度使停了官俸。若查出来他也贪污了,也跟着斩首。若真的只是被蒙蔽,也一样是失职。 巡按剑南道的监察御史都已经升官了,现在被揪回来下狱,当场就被带走了。 刑部、御史台、大理寺的人全都来了,这回还敢贪污的官员终于要遭殃了。 从晌午到落日,李炎才让他们离开,独留下了李德裕和李商隐。 李商隐以为是要嘱咐他去了剑南道定不要被那些贪污的官吏花了眼。 结果听到李炎忧心忡忡地说:&ldo;你去了成都府,替我去看望谨,叫他好好吃饭休息。&rdo; 那些奏报不仅有西川当地的各州,更有沿途的吏治情况,一看就知道平日里定是夙兴夜寐,难怪张议潮与他说非得安排个人看着尚谨才行。 他当时还不觉得什么,毕竟前两年尚谨在长安的时候看着很松弛,谁知道真的到了任上,才从杜牧那里知道尚谨是真的不带休息的。 杜牧常常待在成都府也顾不到,原以为温庭筠和张祜能看着点,这两人倒好,一个头一次当官,一个难得遇到好幕府,别说劝了,天天都跟着尚谨一起忙。 &ldo;是。&rdo;李商隐点头应答。 这任务不算艰巨,顺口的事情罢了。 李炎又交待起正事:&ldo;剑南道的贪官污吏,一回清理干净了,别漏下任何一个。&rdo; &ldo;臣万死不辞!&rdo; 李商隐离开大明宫就往家里奔,想要与王晏媄分享喜悦:&ldo;晏媄,说起来你或许不信……我可能要升官了,还要去剑南道。&rdo; 他之前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三年的时间,自己就扶摇直上了。 先前还说就他一个没去剑南道的,这下真是团聚了。 只是妻子身体不好,不能长途奔波,也不便去湿热之地。 &ldo;这不是好事吗?&rdo;王晏媄笑着说,&ldo;我与衮师在长安等你回来。&rdo; 茂州。 蜀地下了好几日的雨,汶水的水势愈发凶猛,茂州的工匠赶在雨前加固了河堤。 这里是西川的最前线,再往西,沿着汶水向上,就要直面吐蕃的碉楼。 雨声将山林的一切声音吞噬,夜色之中,城楼上的守卒不敢有丝毫松懈,只怕吐蕃来犯。 守卒原先也觉得雨天山路不好行军,又容易遇上洪水,吐蕃哪里有那个胆子雨天来,然而吐蕃偏偏喜欢在这种时候生事。 掩藏在雨声之中的,是数十里外正在乘雨高筑碉楼的吐蕃人。 他们屯兵在此,试图进犯。 这些年他们常常通过维州侵扰茂州,以碉楼作为中转的地点,抢夺茂州的各类物产财货,对他们来说早已是轻车熟路。 尚谨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估算着此次雨势是否会造成洪水。 &ldo;都统,斥候来报,茂州境外西南方十里处,山麓东北部,有吐蕃正在建造碉楼。&rdo; &ldo;君盈,点八百人。&rdo;尚谨转身与唐君盈说,&ldo;再去派人知会节度使一声,免得他担心。&rdo; &ldo;将军,雨夜行军,太危险了。&rdo;唐君盈觉得杜牧知道了才会担心。 &ldo;雨势有减小的趋势,路上不至于遇到走山和洪水。&rdo;尚谨心中自有判断,&ldo;现在不乘着他们快建好了去打他们,总不能等着他们借着碉楼得寸进尺。&rdo; 不同于骑兵出行时的声势,尚谨带着八百人冒雨前行,几乎不会发出一点声响,雨夜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他们穿梭于山林间,出茂州地界后,不过两刻钟余,已经接近了敌军。 吐蕃的碉楼瞪着空洞似的&ldo;眼睛&rdo;,只微弱露出些许光亮。 碉楼下有些吐蕃兵卒在搬运建筑所用的材料,碉楼下方也并未封死。 尚谨一声令下,带着人冲了上去,打了吐蕃人一个措手不及。 刀锋挥向敌人的脖颈,血液伴着雨水滴落,将地上的泥潭和水坑一起染红。 碉楼内的吐蕃人想要收起进入碉楼的独木梯,防止剑南军进入碉楼内部。 但还不待他们将独木梯彻底收起,尚谨便一个纵跃踏上了独木梯,将随身带的短刃掷了出去。 吐蕃守卒躲闪不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中的机关便松动了。 一些兵卒跟着尚谨踩着独木梯进入了碉楼,大部分则留在碉楼外牵制碉楼上的吐蕃守卒。 不消多时,剑南军已经占领了这座尚未完全完工的碉楼。 &ldo;将军,这碉楼?&rdo; &ldo;毁了,如今不是攻打维州的时候。&rdo; 不过一日,杜牧就翻山越岭赶到了茂州。 此时尚谨正在监制火药,要不是这些天下雨,他前日就能拿火药试试攻打碉楼了。 可惜现在还做不到让火器不因潮湿而受到损坏。 见杜牧来了,尚谨便与他回了自己营帐中。 &ldo;你啊你,怎么下雨天还敢出去?&rdo;杜牧坐在帐中,清理泥泞带来的脏污。 汶山千里崎岖,汶水一到夏日,若雨水多起来,加上高原的融冰,便是山崩川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