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州治域广,四周的关隘山口众多,都需要派兵把手,既要防范里面的吐蕃军突围,又要防止西面的吐蕃援军支援。 &ldo;是,松州东面有抚州和龙州的剑南军守着,不怕他们逃出去。&rdo; 龙州抚州归剑南道东川节度使管辖,他们已提前知会了剑南道东川军,东川节度使很是积极。 东川节度使原先觉得收复失地说不定还能让他出力,分点军功,谁知道杜牧和尚谨完全不需要东川帮忙,这回总算能作用了,说出去也挣脸面。 &ldo;西面由剑南军把守,南面由鲁耨月的义军和剑南军共同守关,那些大大小小的山口缝隙也已安排了人手。&rdo; 尚谨点头道:&ldo;且等着吧。&rdo; 围城的第三日,不出尚谨所料,松州的城门打开了。 一队人牵着牛车走了出来,未着甲胄。 鼓声一响,立刻有弓兵瞄准了他们。 为首之人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双手高举捧着托盘,上放锦匣。 兵卒拦住了人,闻到了极重的血腥气。 &ldo;什么人?&rdo;兵卒警惕地问。 &ldo;松州都督,来向大唐献忠。&rdo;那人低头说。 &ldo;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rdo;兵卒继续盘问。 &ldo;松州节度使的头颅。&rdo; 兵卒打开匣子,里面确实是人头,甚至还滴着血。 &ldo;想见我们将军,不许带兵器。检查后才能放行。&rdo;兵卒可不敢直接把人放进去,又招呼了两个人过来检查。 &ldo;匣子先给我拿着。&rdo;另一个兵卒将锦匣拿了过来。 松州都督欲言又止,目光紧紧盯着那匣子,最终只是平举双臂接受盘查。 尚谨也已经带着人到了军营门口,细细打量着松州都督。 &ldo;松州都督可带了其他东西?&rdo;他只知道松州节度使和都督大概的长相,于是给唐君盈使了个眼色。 唐君盈点了头,转身离开。 兵卒回答:&ldo;将军,他除却这个装头颅的锦匣,并未带其他东西。&rdo; 尚谨的目光落在那个锦匣上,缓缓开口:&ldo;打开,我瞧瞧。&rdo; 兵卒应声答是,将锦匣打开,只见一片血污。 尚谨盯着匣内的头颅,指尖敲在剑柄上。 兵卒以为他是要辨认人头是不是松州节度使的,于是不出声静静等着。 「系统,你觉不觉得这个匣子的底太厚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检查匣内的东西,并无任何异常,但是匣深和匣身的差异对于尚谨这种喜欢做木工的人来说,发现异常并不困难。 【宿主,你的木匠dna又动了?】 「公输兄妹教我做过这样的匣子,不知道这匣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ldo;盖上吧。&rdo;尚谨话音刚落,就看到松州都督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于是尚谨将匣子接过,一只手在匣子上摸索着,寻到一处机关。 他并未贸然按动机关,万一这机关是发射利刃,很容易伤到人。 但无论这机关是为了什么,松州都督都是其心可诛。 &ldo;拿下他!&rdo; 尚谨一声令下,兵卒们立刻将松州都督和其余吐蕃人围住,按在了地上。 松州都督冷汗都冒了出来,低着头强作镇定,问道:&ldo;都知这是什么意思!我是真心内附大唐。&rdo; &ldo;你这匣子里有机关,你可别告诉我,这机关是为了求和时放些彩纸出来用以庆祝的。&rdo; 尚谨让人把匣子里的头颅取出,命人都站远些,自己用剑将匣子撬成几块,匣底的机关里藏着锋利的刀刃。 「好菜的刺杀水平。」 【宿主,你怎么好像有点失望?】 「我还以为能有什么新花招,结果不过如此。」 &ldo;你们没读过《太史公书》,也没听过荆轲刺秦的故事吗?拿大唐失地的图籍来,里面包着刀刃,我或许还会被图籍迷了眼。&rdo; 好老套的刺杀方法,真是没有一点新意。 &ldo;下回刺杀的时候,换个法子吧。这法子,秦人刺杀我都不会用的,越花里胡哨越容易出错,还不如直接找人刺杀我。&rdo; 尚谨说的是事实,剑南军的兵卒只以为尚谨是在嘲讽吐蕃人连刺杀都比不过古人。 &ldo;锁起来。&rdo;尚谨吩咐完,唐君盈也带着人过来了,他扭头说,&ldo;你们来辨认这头到底是谁的,这人又是不是松州都督。&rdo; 这两年有不少松州人从松州城逃回剑南道,里面不乏见过松州官员的。 这队人纷纷上前仔细观察,皆是摇头否定。 尚谨差人将他们送回去,对温庭筠说:&ldo;带回去审审。&rdo; 温庭筠带着兵卒扣押着那队刺客走了。 &ldo;攻城吗?&rdo;鲁耨月在一旁看着,低声问。 &ldo;攻。&rdo; 火力充足,自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攻城器械投掷的巨石与火药,如同天女散花一般飞向了松州城。 多日后,杜牧与尚谨站在城外看小吏给工匠分发吃食。 尚谨叹道:&ldo;本想给他们一个机会的,最后还是要重新修城墙。&rdo; 想要将城墙修得和以前一样,还要费上不少时间,这段时间里要格外注意防范吐蕃偷袭。 &ldo;竟拿着容貌相似的死囚的头颅,派了个刺客来假意投降,还好你未中计。&rdo;杜牧只觉得庆幸,好在这刺杀未成,否则他定要痛心疾首。 &ldo;很久没见到这么拙劣的刺杀了。&rdo;尚谨自认有丰富的被刺杀经验,&ldo;匣子里的机关竟然只是弹出一把刀,拿来刺杀我。&rdo; &ldo;只是???&rdo;杜牧觉得自己有些迷糊了,这难道还要多几种阴险的方法才好吗? 尚谨却点头解释:&ldo;还可以放毒气,发飞刃,弹毒针……&rdo; &ldo;打住,你这……&rdo;杜牧不知说些什么,只能拍了拍尚谨的肩膀,&ldo;辛苦你了。&rdo; 可恶的吐蕃,整日里对谨图谋不轨,瞧瞧把人都给害成什么样了! &ldo;我不怕他们的。松州治所虽已拿下,周边却还有几县,我接下来会逐步扫清残余。&rdo;尚谨笑道,&ldo;不待多时,我们就能回长安了。&rdo; &ldo;我们虽是捷报频传,可陇西那边还没有消息啊……&rdo;杜牧担忧道。 他们虽身在西川,但攻打鄯州这么大的事情,他们都是知道的。 这事还是去岁冬日定下的,如今都秋日了,也没个成功或者失败的消息传来。 &ldo;毕竟掣肘太多,那几个节度使有几个好相与的?&rdo;尚谨并不意外,要是节度使有那么好使唤,大唐也不用担心藩镇割据了,&ldo;当年陛下想要平叛,都没几个听从的,还不是你提出兵策的?&rdo; &ldo;也是,光是发动那几个藩镇的兵,都不知要废多少力气。&rdo;杜牧想想便觉得头疼。 &ldo;牧之放心。有我阿耶在,不会有大问题,指不定现在尚婢婢已经在仓皇逃窜了。&rdo;尚谨从来没担心过张议潮会失败。 鄯州,错温波。 广阔湖边,尚婢婢已被逼入绝境。 张议潮先是带人将他手中镇守鄯州与河西之间边界的将领杀了个遍,又联合那几个藩镇进军让他四面楚歌。 鄯州以外众多起义军,他的支援大多被切断。张议潮也正是知晓这点,所以用兵格外锋芒毕露。 吐蕃在陇西的其他几州,廓州、洮州、岷州、叠州、宕州、成州……图籍尽数归张议潮所有。 没有这些图籍,凭借张议潮和归义军,一样能收复失地,然而有了图籍,中间要少许多波折。 最先抓到尚婢婢的并非张议潮,张议潮将归义军安排去扫清残余,朔方军负责追击尚婢婢。 &ldo;咳……&rdo;尚婢婢浑身是血,身上被开了几个口子,&ldo;还以为会败在张议潮手里,或是被他那义子抓了,却不想有一日死在朔方军手里。&rdo; 他之前尚未走到山穷水尽,从未生出投降的想法,可惜他现在就是想投降也无用了。 &ldo;嗯?你这话什么意思?&rdo;朔方兵卒莫名听出几分嘲讽的意味来。 &ldo;笑你们朔方军比不上归义军。&rdo; 在收复失地的能力上来说是事实,但惹得朔方兵卒差点给尚婢婢一脚。 &ldo;果如张将军所说,吐蕃国相就是奸诈,还妄想死前靠这一句话离间归义军和朔方军的关系?&rdo;朔方军什将胡昂冷笑一声,&ldo;吐蕃都分崩离析了,还不如好好想想你家里那个小王子怎么活。&rdo; 他听尚谨说,吐蕃的起义军连历代吐蕃赞普和各地贵族的坟墓都给刨出来了,把陪葬品全都给拿走了。 祖坟都保不住,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对付得了起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