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节度使,你着急什么啊?&rdo;朔方押牙觉得朱叔明真是想多了,&ldo;明明应该害怕的是党项人吧?胡昂还带了一千人保护他呢,那还不是随手就把闹事的党项部落灭了?&rdo; &ldo;打不打得赢都是其次,战场上刀枪无眼的,我是怕他受伤。&rdo;朱叔明在堂上踱步,&ldo;不行,我亲自去看看。&rdo; 要是尚谨次次途经朔方都打仗受伤,他这个新上任的怎么和陛下交待? &ldo;可是尚明章和党项打起来,不是好事吗?&rdo;押牙也没拦着不让节度使去,而是跟在身后宽慰。 &ldo;你是说……军功?&rdo;朱叔明脚步一顿。 朔方的兵卒都说,什么时候尚谨来了,军功也就来了,看五年间青云直上的马步兵马使胡昂就知道了。 押牙点头道:&ldo;节度使也任职一年了,却没立下战功。我们要是突然主动打了党项,陛下可能会怪罪。尚明章打了党项,陛下只会夸赞他。&rdo; 当今陛下是个明君,但偏心也很是明显的。 朱叔明毫不怀疑押牙这话的真实性,因为事实大概如此。 &ldo;这打了起来的确是个好机会,可以向朝廷请战。&rdo;朱叔明的脚步更加欢快了。 党项攻击陛下最喜爱的将军,其心可诛!陛下要是不打党项,他都为尚将军心寒! 他整张脸上都写着&ldo;打起来&rdo;三个字。 只可惜朱叔明才到半路,就已经接到了斥候的消息,说是费听氏这下是彻底被打残了。 得知了大概的战况,节度使追问:&ldo;尚将军没受伤吧?&rdo; &ldo;我专门问了的,不碍事,只是些擦伤。&rdo;斥候知道节度使最关心这个,还特意询问了尚谨。 &ldo;那就好,那就好。我去迎接他们。&rdo;朱叔明喜气洋洋地出了灵州。 遇到尚谨一行人后,寒暄一阵,他忍不住羡慕胡昂。 &ldo;你小子,行啊!前途不可限量,跟着立了多少军功了?&rdo; 再这么下去,他应该很快能回长安了,指不定哪一年胡昂的军功和声望就足够当节度使了。 &ldo;我这是运气好,总遇到明章。&rdo;胡昂眼中尽是笑意,又低声说,&ldo;明章同我说,党项十分放肆,陛下有意攻打。&rdo; &ldo;当真?&rdo;朱叔明觉得天上突然砸了个大馅饼下来。 &ldo;真的。&rdo;胡昂用力点头。 朱叔明脸上的笑意越发真诚:&ldo;尚将军当真是党项的克星,党项部落每每听说尚将军要途经朔方,就没几个敢造次的了,如今朔方也是越来越太平了。&rdo; &ldo;我不过来这几次,朔方百姓能安康和乐,依靠的是节度使和各地官吏,怎能归功于我?&rdo; 朱叔明原本还要宴请尚谨等人,然而尚谨以赶路为由推辞了。 打了个费听氏,已经废了两日时间了,他还急着回去与归义军共商收复大业。 朱叔明晓得轻重,也不强留,只嘱咐胡昂好好护送尚谨,又将胡昂的兵卒换了一批新的,让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兵卒好好歇息。 归义军这边几个也有负伤的,但根本顾不得歇息,只想回家,又匆匆上了路。 日夜兼程,前行一旬,尚谨也即将离开朔方地界。 &ldo;将军,我只能送到此处了,前方便是凉州。&rdo;胡昂将人送到边界,郑重地说,&ldo;祝将军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望来日再见,诸君平安。&rdo; 作者有话说: 小谨:你好(你的地府高铁票到了)费听氏:你不要过来啊! 龟兹铜钱 凉州。 烽楼上的人早就从朔方那边得到了消息,知道尚谨约莫就是这几日回来。 远远看到归义军的军旗,便不由得心神震荡。 一群人也是忙中不乱,各司其职。 &ldo;将军回来了!快去迎接!&rdo; 他们好几年没见到尚谨,有几个一边跑还一边整理甲胄,希望重逢能有个好印象。 &ldo;将军到了!快去与节度使通传一声。&rdo; 张议潮原本是在庭州那边,知道尚谨要回来,特意到了凉州。 尚谨不在的这几年,归义军中亦有更新换代,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尚谨。 &ldo;那就是赤心的兵马使?&rdo;有人偷偷问身边的兵卒。 &ldo;安将军和杨将军跟着的,还能是假的?&rdo; 他们认不得尚谨,但是认得安国载和杨归安,见一行人将尚谨簇拥在中间,就知道那人定是尚谨。 &ldo;我还没见过真人呢!以前都是听故事的。&rdo; 河西比长安更盛行张议潮和尚谨的故事,真是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 有人炫耀着自己的资历:&ldo;我就见过!亲眼看着将军从稚童长成成人。&rdo; &ldo;那时候将军都已经很有名了,大家都知道张家有个没有剃发纹身的孩子,每逢正月初一都有好多人想摸将军的头发。&rdo; &ldo;将军小时候过的苦,刚到敦煌的时候还是瘦瘦小小的,没两年,那个头就往上窜,站在哪都是鹤立鸡群,没几个能比将军还高。&rdo; &ldo;嘿!你还会用……这个算什么?典故?&rdo; 他们河西人真是越来越有文化了,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能说汉话了。 &ldo;那可不!我家儿女都上学堂,回来我就问学了什么,也跟着学。&rdo; 凉州边境的烽火楼远处是驻扎营地,有大约两千兵卒驻扎在这里保卫边境。 听说尚谨终于回来了,已经到了军营中,一名队正心里松了一口气:&ldo;还好还好,我还以为将军回不来了呢……&rdo; 队正立刻被打了一下。 &ldo;呸!说什么呢!&rdo; &ldo;那不是看皇帝重用将军,怕不会把将军放回来了。&rdo;队正挠了挠头。 他们就算不了解朝堂的事情,但也不是傻子,多多少少还是知道朝廷喜欢拿藩镇的人当人质。 &ldo;咱们将军如今在朝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将,河西这边又要起战事,将军肯定要回来的。&rdo;副队正不满地问,&ldo;再说了,当今陛下是卸磨杀驴的人吗?&rdo; &ldo;你骂谁呢?&rdo;队正急眼了。 &ldo;这是比拟!&rdo;副队正也急了,这简直就是污蔑,他怎么会骂将军。 &ldo;那也不许把将军比成这个!你这比的还不如吐蕃人,艾叶豹还跟雪似的呢。&rdo; 把人比成驴,缺心眼吗? &ldo;谁说我不如吐蕃人了!&rdo; 到底谁缺心眼啊? 虞侯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敲了他们两个一下,提醒道:&ldo;你们两个,安静点,将军在看你们。&rdo; 一时间,沙地上寂静无声,两个人都不敢转身,直到尚谨笑出了声。 &ldo;你们啊,可别吵着吵着打起来就行。值守的时候可不能这样。&rdo; 这吵架的原因也是奇奇怪怪的。 凉州府衙。 &ldo;阿耶!&rdo;尚谨快步奔向张议潮,心中思念之情喷薄而出。 &ldo;听朝廷的人说你去了幽州,我担心得很。&rdo;张议潮拥住了尚谨,又拍了拍他的胳膊,确认他是健康的。 尚谨知道幽州凶险,但自己这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ldo;阿耶还不知我的本事吗?我不仅达成了陛下的要求,还与幽州军打成一片呢。&rdo; &ldo;正是知道你的本事才担心。&rdo;张议潮时刻带着老父亲的担忧,&ldo;这世上有多少位高权重又怕死的人?若是知道你医术好,少不得找你,你又有要职在身,哪能天天跟医师一样给人看病?到时候不知有多少人心里怨怼。&rdo; 尚谨当年离开河西时,张议潮就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随意显露医术。 治好了皇帝自然是好,可他也担心过最终招致灾祸。 &ldo;阿耶,我从来不怕得罪人,而且我背后这不是有阿耶和陛下撑腰吗?&rdo;尚谨不觉得如今有几个能威胁他去治病的,&ldo;这天底下还有比皇帝更位高权重的人吗?如果有,大约也活不了多久,用不着我去治。&rdo; &ldo;你有分寸就好,阿耶自然会护着你的。&rdo;张议潮拉着尚谨坐下,问道,&ldo;你去了趟幽州,是不是打上渤海国和新罗的主意了?&rdo; 那一片原本也已经归属大唐了,可惜在安史之乱以前就丢得差不多了。 &ldo;的确动了心思,但是不着急。那边是苦寒之地,即使暂时拿不回来也不碍事。&rdo;尚谨的计划中,那一块地得是多年之后的事情了,眼前事才更重要,&ldo;阿耶,收复安西的后勤如何了?&rdo; &ldo;这两年天灾人祸都少了,收成也格外好些,进攻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rdo;张议潮还未用过新式火器,只是在信中听尚谨提起过,&ldo;我记得你说弄出了新式火器,但是似乎并未推行?&rdo; 反而是尚谨会仙术这种荒谬的故事传播得更广,就像是有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