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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甲神兵　　周遭乱哄哄的，尚谨提高了音量，忍不住咳嗽起来，百姓们分辨出是尚谨的声音。　　&ldo;是小知州来了?&rdo;　　立刻有百姓关切地问：&ldo;小知州没事吧?&rdo;　　赵构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忘记把尚谨这个变数算进来，如果尚谨救下了王云的话……　　虽然听到尚谨的声音，但还是有人继续围着王云揍。　　尚谨挤进人群，挡在了王云身前。　　原本挥出拳头的人吓得急忙收回手，生怕打到尚谨。　　&ldo;小知州别拦着我们!他就是个汉奸!&rdo;百姓们义愤填膺。　　尚谨摇了摇头：&ldo;子飞的为人我清楚，有时候犟得跟牛一样，也会犯错，但绝非那般不堪的人。&rdo;　　&ldo;康王与子飞皆是舍生取义的人，出使金营的危险，他们都明白。&rdo;　　&ldo;大家担心的，也是我担心的，昨日与宗知州议事，正是为此事，我们已上书给官家。&rdo;　　百姓这才稍微安静一点，但仍旧有人面色不善地盯着王云。　　他转头看向王云，说道：&ldo;子飞，你表个态。&rdo;　　王云沉默片刻，依然不想放弃出使，叹道：&ldo;可……&rdo;　　他偷偷踩了王云一脚，王云这才闭上嘴。　　尚谨无奈地说：&ldo;可官家未必答应，但我们一定不能让你们牺牲。&rdo;　　&ldo;都散了吧，我向你们保证，康王不会向北。&rdo;　　赵构不会向北，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尚谨将百姓劝了回去，又把他们两个带回府衙。　　王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尚谨站着给他上药，疼得他呲牙咧嘴。　　&ldo;子飞，你不能去金营。&rdo;　　王云态度坚定：&ldo;可是开封!&rdo;　　&ldo;我知道，你不在意自己的生死，情愿为国而死，背上骂名也无所谓。&rdo;尚谨打断他的话，反问他，&ldo;但是你去了金营，开封就能保全了吗?&rdo;　　王云神色黯淡，却依然坚持：&ldo;我不去，那就更没有希望了。&rdo;　　&ldo;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rdo;尚谨给出了最浅显的道理，&ldo;之后呢?金军只会更加肆无忌惮。&rdo;　　可惜这么简单的道理，有的人却永远不明白，或者明白却不愿改变。　　&ldo;你或许觉得，哪怕拖延一日也是好的。&rdo;他嗤笑一声，&ldo;可是有用吗?年初金军离开之后，拖得还不够久吗?官家是如何做的?&rdo;　　&ldo;……&rdo;王云挫败地垂着头，&ldo;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rdo;　　&ldo;谁说你什么都不能做了?&rdo;尚谨见他态度终于松动，趁热打铁，&ldo;磁州缺人手，你若愿意留下，自然可以帮忙。&rdo;　　&ldo;你为官多年，知晓州县之事，若能为磁州做些贡献，百姓也能感知你的真心。&rdo;　　王云的眼睛逐渐亮起来，随即失落地说：&ldo;那官家的命令怎么办?&rdo;　　&ldo;我帮你解决。&rdo;　　赵桓哪里管得了河北路的事情，此时已经自顾不暇了。　　一直待在旁边不作声的赵构正高兴着，就听到尚谨也问他要不要留下。　　&ldo;德基，你是亲王，又素有贤名，如果愿意留下，河北西路的军民都会鼓舞士气。&rdo;　　赵构本来就不愿意继续北上，自是满口答应：&ldo;照眼下的情况，很难去金营，我留下帮你。&rdo;　　尚谨笑着点头，但愿是帮忙，而不是添堵。　　&ldo;既如此，我也放心了。&rdo;尚谨嘱咐王云，&ldo;子飞休息吧，别想那些费心神地事。&rdo;　　王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只觉得心乱如麻。　　尚谨和赵构出了房门，二人对视一眼，各自都是算计。　　只是尚谨看出了赵构的心思，赵构却并未看透尚谨。　　&ldo;听说城中有暴动，还牵涉到你，可吓坏我了。&rdo;尚谨笑道，&ldo;还好你无事，可惜子飞伤着了。&rdo;　　赵构显得很感动：&ldo;磁州百姓，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rdo;　　今日的事情，还是那个太学生给他的灵感。　　利用民愤，能做成很多事情。　　他还以为王云也会被撕成碎片呢，都做好了血流满地的心理准备。　　没成想尚谨出面，很轻松地暂时化解了矛盾。　　赵构欣喜目的达成之余，还不忘抹黑赵桓在尚谨心中的印象。　　&ldo;郭京的事情，你听说了吗?&rdo;　　&ldo;听说了。&rdo;　　赵构意外于尚谨的消息如此灵通，又觉得尚谨果然与朝中大臣都有往来，更加坚定要拉拢尚谨。　　他于是问道：&ldo;你信吗?&rdo;　　尚谨蹙眉道：&ldo;大敌当前，金军围城，不思用兵之道，反而使那些妖法邪术。&rdo;　　&ldo;我若是信，愚蠢至极。&rdo;　　&ldo;我若不信，其心可诛。&rdo;　　尚谨说的当然不是自己，而是暗指任用神棍的赵桓本人。　　赵构也听懂了他几近于明示的话。　　如果赵桓真的觉得郭京可以凭借六甲神兵暴打金军，那么就是迷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如果赵桓心中清楚郭京是假的，只不过郭京的术法能安抚愈发不满的开封百姓，因而任用郭京，那么赵桓就是又蠢又坏，恶心透顶。　　&ldo;信与不信，既已用了，便是错误。&rdo;　　&ldo;我或许是天生就与官家不对付，言辞总是激烈些，还请德基见谅。&rdo;　　赵构摇了摇头，尚谨的言辞再激烈又如何?　　那是对着赵桓态度强硬，又不是对着他。　　他巴不得尚谨更加厌恶赵桓，也更喜欢尚谨在他面前说真话。　　&ldo;我觉得你说的很对。&rdo;　　　　又过了十日，开封的旨意到了。　　并不是问罪的，而是命赵构组织军队，建大元帅府，迅速领兵勤王。　　中山府知府陈遘为元帅，磁州知州宗泽、真定府知府李邈为副元帅。　　赵构既全权负责，自然要任命自己的人。　　他立刻将耿南仲招进大元帅府，为了不显刻意，把王云也招进来了。　　实际上他十分厌恶王云。　　尚谨则是再三推辞，只担任了个不高不低的官，理由是自己本身并无要职，不想太惹眼。　　真实原因则是他要给自己做许多层心理建设，才能说服自己昧着良心进入赵构的大元帅府。　　他这几个世界，统共就在三个人的幕府里当过幕僚。　　一是卫青，二是张议潮，三是杜牧。　　再就是他身为将军或节度使，组建自己的幕府。　　把其他三个人和赵构摆在一起，都是一种对人格的侮辱。　　不过他是真没少干活，毕竟还是要抢话语权的。　　耿南仲显然对他颇为忌惮，他们本就在对外政策上有分歧，加之耿南仲无法理解他的许多做法，觉得捉摸不透，自然也就警惕。　　尚谨也不与耿南仲争功，毕竟这里可不是历史上募兵的相州。　　磁州百姓最讨厌议和割地的人，而耿南仲契合这一点，以前在朝中排挤李纲和种师道的事迹也更令磁州百姓厌恶。　　因而耿南仲在磁州行事多有掣肘，要是尚谨再多使点绊子，估计耿南仲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赵构在募兵的这些日子里，愈发坚定了心中的欲望。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梦到赵桓将黄袍披在了他身上。　　醒来的赵构下意识摩挲着身上的衣裳，还有些回味。　　不能怪他不义，明明就是大哥自己当不好这个皇帝。　　他登基为帝，才是众望所归。　　南下可以。　　南下支援开封?不可能。　　　　开封。　　金军包围开封，主攻通津门和宣化门。　　赵桓不肯启用刘韐，又不愿意让张叔夜主管守卫之事，以至于宋军损失惨重。　　又过了几日，眼看金军合军，赵桓使出了他的&ldo;杀手锏&rdo;‐‐六甲神兵。　　赵桓站在城墙上，催促郭京尽快出战，展示一下那据说是无人可敌的六甲神兵。　　张叔夜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荒诞可笑的一幕。　　他不是不愤怒，不是不痛心，可是他无力改变。　　这些天他&ldo;被待在&rdo;政事堂里，总算看清了赵桓的嘴脸。　　嘴上天花乱坠地说是杀一个金人给多少奖赏，实际上一丁点奖赏都没给兵卒。　　天天在城墙上巡视，结果金军一个投石机就把人吓回来了。　　偏偏那样子看着真是个好皇帝，难怪尚谨说赵氏个个都会做戏。　　看到出城的兵卒被金军包围，死伤无数，张叔夜猛地站起来，面露不忍。　　即便这些兵卒相信六甲神兵这种可笑的事情，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去死。　　&ldo;官家!叫他们回来吧!&rdo;张叔夜的语气近乎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