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以为真有机会劝降马扩呢。 &ldo;我警告你,也立麻力,今日我的立场和粘罕一样,下回再见,我们就是敌人。&rdo; &ldo;又或者……我们的也立麻力,来大金当官,每个人都会欢迎你。&rdo;完颜宗望的语气柔和不少,然而他知道马扩不可能答应。 &ldo;走吧,我让他们给你备马,你就在河东道做个百姓也好,我会和粘罕说,让他别那么对待河东百姓。&rdo; 马扩并不回答,心里盘算起找完颜宗翰的可能性。 完颜宗望看出他心中所想,警告道:&ldo;你也别想着去找粘罕,他才把好几个宋官大卸八块,未必会放过你。&rdo; 准确说,不是大卸八块,而是砍断手脚挖去眼睛,凌迟处死。 &ldo;我明白了。&rdo;马扩犹豫片刻,似乎终于放弃了,顺从地告别,&ldo;斡离不,珍重。&rdo; 他绝对不放弃,等他的新义军组织好,他还要卷土重来。 即便不能挽救此时的局势,他也要在河东路伺机而动,收复失地。 他一手牵着马,一手被乌麻剌牵着摸黑走路,走了有一段路,似乎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撞到了脚上。 &ldo;是什么?&rdo;马扩轻声询问。 &ldo;猫。&rdo;乌麻剌瞥了一眼,准备把猫踢开。 &ldo;嗷!&rdo;狸白叫了一嗓子便蹿到马扩身上。 马扩的耳朵微微颤动,当即伸手解开了布条。 &ldo;我说也立麻力,你就不怕我给你来一刀?&rdo;乌麻剌环视四周,这边靠近那帮宋臣,所幸还有些距离,也看不出他们的布防。 &ldo;抱歉,乌麻剌,我只是听到熟悉的狸奴叫声,怕是……我自己养的那只跟了过来。&rdo;马扩神情恍惚地把猫抱起来。 &ldo;你还养猫呢?也是,你们宋人就喜欢养这个。&rdo;乌麻剌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ldo;行吧,你看看是不是,干脆别管是不是,一并带走算了,免得麻烦。&rdo; 看清狸白身上的花纹,马扩呼吸一滞,紧张地询问:&ldo;你们有没有俘虏叫尚谨的?&rdo; 他记得那日他被放走时,尚谨肩膀上也趴了这么一只狸奴,连叫声都一模一样。 而且这股沉香的味道,绝不会是金军军营里会有的。 难道尚谨也被俘虏了?不该啊? 可是猫在这里又怎么解释? 作者有话说: 张叔夜:power!马扩:我返场了!现在是马&iddot;起义首领&iddot;扩!??:真巧,我也要返场了,但是下回你还是别带兵了,再被俘虏真的会死系统猫猫:深藏功与名韩子正,就是之前那个被口口的韩仆射正,会被屏蔽所以加了个&ldo;子&rdo;,就当是他的字乌麻剌,瞎起的金人名字 骤雨夜奔 &ldo;尚谨?!&rdo;乌麻剌眯了眯眼睛,&ldo;你认识他?&rdo; 马扩面不改色地编织谎言:&ldo;嗯,他家里长辈和我有点交情,这狸奴还是他家送的,听说这边关了很多官员,有他吗?&rdo; 乌麻剌沉声道:&ldo;真要是能抓到他,他绝对要被斡离不和粘罕挫骨扬灰的。&rdo; &ldo;为何?&rdo;马扩心中一紧。 &ldo;你是不知道他都在河北西路干了什么,他还有那个宗泽岳飞,但凡被抓住之后不投降,劝都不要劝。&rdo; &ldo;这种人就不能留着,威胁太大了。&rdo; 据他们的情报,尚谨身为主战派却一直待在赵构身边,这样一个文官的威胁性甚至比武将更大。 &ldo;也立麻力,别问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rdo; 马扩抱着猫,心事重重,总觉得蹊跷。 忽然间,狸白挣脱了他的怀抱,一溜烟窜到树上。 &ldo;哎?&rdo;马扩伸手要去抓,连根猫毛都没捞着。 月色彻底被乌云吞噬,闪电霎那间照亮天地。 树下有半截突出来的影子,马扩目光落在那处。 &ldo;轰隆‐‐&rdo;雷声随闪电而至。 还不等他看清,大雨倾盆而下,打的人睁不开眼睛。 火把被淋灭,万物陷入死寂。 只能隐约看见一道黑影从黑暗中窜出来,紧接着杂乱的声音充斥他的耳畔。 戛然而止的惨叫,似有兵刃划断皮革的咯吱声,又好像是战马的长鸣。 更多的动静被雨声遮掩,直到他耳边响起了汉话。 &ldo;马使君,还不快逃!?&rdo; 黑暗被迅疾的闪电划破,点亮了眼前的血色。 他看清了。 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金兵,跨坐马上的高大汉人,树梢间一跃而下的黑白狸奴。 只一刹那,又暗了下去。 他并不多问,也来不及产生其他的情绪。 接下来的每一个瞬息,都是他们活命的机会。 无法与金军交涉归政,能带走三个大臣也是好的。 战马嘶鸣,疾驰向南。 因为是在已经被自己占领的土地上,又是在赶路,金军并未修筑防御工事。 战马跃出一道弧线,越过巡逻守卫的金军,马蹄踏在水坑里,溅起泥浆。 他们身后的追兵张弓搭箭,箭矢却因风雨失了方向,难以射中。 追兵身后传来震动山林的虎啸,惊了追兵的战马。 张叔夜似有所觉地回头,挥刀斩断飞来的箭矢。 金军得知有人出逃,立刻检查各处俘虏,并加派人手巡逻。 发现赵佶赵桓都还在,只是少了张叔夜一家,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追三个人,完颜宗望却分出千人的军队。 他猜出是怎么回事,多半是马扩遇到了张叔夜,一拍即合便出逃了。 只是张叔夜突然怎么转了性? 一路奔到胜水附近,又沿河而上,地势越发崎岖,他们涉河而逃。 张叔夜砍断手臂上的箭,战马随时都可能倒下。 这些日子的绝食让他的身体十分虚弱,偏偏又因为现在的选择而有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 骤雨还晴,仿佛一切噪声都随着雨歇而抽离。 追兵似乎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没有追上来。 前方的林中忽然沙沙作响,一匹白马飞奔而来,骑马的人戴了竹笠,看不清面容。 有一队人马跟在他身后,战马发出沉重的鼻息。 &ldo;好狼狈啊!传闻中平定起义的大忠臣?&rdo;那人戏谑地望着被逼停的张叔夜。 &ldo;谁!?&rdo;张叔夜警惕地举起了长刀。 &ldo;招安巨寇,杨志。&rdo; 来人将竹笠揭下,露出粗犷大气的面庞,眼角一抹青色的胎记,在刀光剑影里越发狰狞。 马扩面露惊异之色,虽然视线模糊不清,但这块胎记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张叔夜不曾见过杨志,但招安巨寇的名号反而让他放松不少,只是那双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ldo;怎么?&rdo;杨志轻笑一声,&ldo;听到我以前是贼寇,不信我?&rdo; &ldo;不,多谢!&rdo;他信杨志,只因为他们同为宋人,更没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骗他。 杨志惊奇地看着他,点头道:&ldo;你们换匹马吧,我养的可都是龙驹。&rdo; 还以为张叔夜会疑神疑鬼呢,毕竟自己看起来不像好人。 杨志这才注意到他们是四个人,精准地辨别出谁是计划外的人物,说道:&ldo;怎么多了一个?&rdo; &ldo;我是马扩,宣和四年,童贯军中,我们见过的。&rdo;马扩忍不住询问:&ldo;杨将军为何在此?&rdo; 他和杨志是认识的,但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 &ldo;你还认得我呢?&rdo;杨志眉头一挑,&ldo;之后再说。&rdo; 怎么是马扩?不是说马扩通金被关了吗?难道马扩是逃犯? 张家父子也换上马,跟随杨志穿梭于山林之间。 张叔夜直视前方,不再回头。 这是他第一次奔逃,却也终感解脱。 他死战勤王,不只是为了皇帝,更是为了开封,为了大宋。 开封城破,君主被俘,哭嚎挣扎的百姓,登上皇位的伪帝…… 看似暗无天日的未来将他束缚,让他陷入无尽的悲痛。 死欲不可遏制地长成参天巨树,又在今夜迸发出对生的无限渴望。 他幡然醒悟,自己怎能被表象蒙蔽,认为失去皇帝就是失去了家国? 只要大宋还有一城,又怎能说灭国呢? 至于皇帝,赵佶也好,赵桓也罢,说到底只是坐在皇位上的人。 如果下一个皇帝依旧是昏君,那么就再换个皇帝,只要大宋还在,只要百姓还在就好。 忠君从来都是笑话,书里的文字向来不能全信。 凌晨,天光乍破。 他们进入吕梁山脉中的一处山寨,终于能歇口气。 杨志在屋子里翻找片刻,才拿出一只匣子,放在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