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京城四壁都巡检使,范琼。&rdo; &ldo;持剑为金军驱逼太上皇及后妃出城。&rdo; &ldo;百姓为国哭嚎,他竟杀死数千人,不许百姓自发保护开封宗室。&rdo; &ldo;逼死密谋起事反金的义士吴革。&rdo; &ldo;吴革吴义夫,乃大宋开国勋臣吴廷祚七世孙,为国引颈受刃,其麾下百人亦殉国,此等忠贞之臣,实在感天动地。&rdo; &ldo;范琼之罪,本是罪无可恕……&rdo; 尚谨没说完,但众人也都清楚是什么意思。 &ldo;然命其出击襄州流寇,特诏不问责,以观后效。&rdo; 这个决定虽说是众人预料到了的,但又不禁思考官家到底是什么性子。 明明支持李纲的时候看起来恨不得冲过黄河去跟金人决战,但是这种时候怎么好像又怂了? 此等左右摇摆,倒是颇似父兄。 但这也就意味着,官家并不是一个坚定不移的人,他们仍有机会把李纲赶下台。 就像当年在赵桓为帝时做的那样。 不过也真是奇怪,李纲竟然没有让官家严惩范琼吗? 李纲垂眸不言,任凭众人猜测。 范琼的事情暂时揭过去,谁也没想到火会突然烧到宋齐愈身上。 一串又一串的姓名,处罚越来越轻。 所有人都以为宋齐愈至多是贬官,且不会是重贬。 然而下一瞬,他们的幻想就被打破了。 &ldo;宋齐愈,腰斩。&rdo; 这一句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自大宋建国百余年来,奉行不杀文官士大夫。 倒不是说真的一个都不杀,但是比起以前的确是对士大夫极其宽容。 宋齐愈虽然有错,却不至于到处死的地步,更别说是腰斩这等刑罚,实在残忍。 最重要的是,如果宋齐愈的罪过足以被腰斩,那其他官员也要人人自危了。 黄潜善等人当即奔走营救宋齐愈,连连上书,请赵构酌情处罚。 奏章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飞到赵构桌子上,赵构压根不多看。 这回的朝会内容变成了众人齐心协力救宋齐愈。 大臣们或为宋齐愈说好话,或以法论刑罚太过,或试图给赵构带上不尊祖制的帽子,或攻击李纲并非贤相。 然而任由他们怎么说,赵构都不为所动。 接连几日下来,赵构表面愤怒,实则心情越来越好。 尚谨做事果然利索,这些时日,李纲并未再坚持以前单纯想要贬谪伪楚之臣的想法。 面对他的决定不置一词,面对众臣的怀疑也不多加辩解。 眼看造势的程度差不多了,赵构严厉地驳回了大臣们的奏章。 &ldo;宋齐愈造端在先,助张邦昌成事,将朕置于何地!?&rdo; 原本还为此事争辩的大臣们顿时不敢再说话。 赵构将此事上升到这种高度,哪还有人敢继续饶舌,生怕被牵连。 宋齐愈的罪就此敲定,七月癸卯行刑。 大臣们不敢对皇帝如何,怨气或多或少撒在了李纲头上。 他们认定是李纲所为,赵构只是听从。 李纲在群臣中的声望急剧下降,成了专权的典型。 其实未必他们都与宋齐愈交好,更多人只是觉得今日李纲可以因为与宋齐愈有矛盾而杀宋齐愈,以后也会如此排除异己,担心自己受到迫害。 这回刘韐也真正感受到了赵构的险恶用心,彻底打碎了之前对赵构的滤镜。 李纲则是忍不住思索,这官家还能要吗? 要是能换一个就好了,就像当初他劝赵佶让位一样。 但是赵构的儿子都还没满月,而且赵构权欲很重,怎么可能和赵佶一样禅位呢? 更何况他也不敢相信这一支的血脉了。 章相公说的真是太对了。 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 不仅端王不行,端王这一脉似乎都不怎么行。 作者有话说: 完颜构:(沉迷演戏)小谨:不好意思,专业打破滤镜一千年章惇:都说了端王轻佻了李纲:现在换个皇帝还来得及吗 兵锋与后盾 七月癸卯,宋齐愈行刑。 &ldo;我就出去平了个匪患,回来一瞧都乱套了。&rdo;韩世忠去附近打流寇,昨日才回来。 &ldo;乱了吗?&rdo;尚谨倒觉得朝廷走上正轨了。 不是说赵构和群臣选择了正确的路,而是在李纲的布置下,朝廷重新建起了架构。 李纲整顿军政,颁布了新军制二十一条,同时提议沿黄河淮河长江建置元帅府。 与此同时,朝局也越发动荡。 &ldo;都要乱成一锅粥了。&rdo; 哪怕韩世忠这个月不在应天府,也能感觉到风雨欲来的气息,主战派与主和派以及投降派的矛盾越发激化,不知哪一天就会彻底爆发。 于是尚谨认同地点头:&ldo;那就趁热喝了吧。&rdo; 韩世忠被这回答给逗笑了,心里那点被紧张氛围带起来的情绪顿时消散。 &ldo;也就你还敢开玩笑,不过也是,没什么好怕的。&rdo;韩世忠一向是混世魔王的性子,黄潜善那些弯弯绕绕根本不敢往韩世忠身上放。 他抬眼瞧着宋齐愈的死状,不解地问:&ldo;你怎么会来看这个?&rdo; 除了张浚这种来送宋齐愈最后一程的,几乎没人观刑。 腰斩可比砍头吓人多了,那帮文官看完估计要做几宿噩梦。 尚谨瞥了眼不远处的张浚,叹道:&ldo;宋齐愈本不该死。&rdo; 放在前几个世界,那是必死无疑。 放在大宋,的确不会死,这是实话,但也是因为张浚在旁边,他才会这么回答。 他没有压低声音,张浚听到他的话,骤然扭头看向他,眼中满是血丝。 正当此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ldo;给事中,官家召你议事。&rdo; 听到熟悉的声音,尚谨转身笑着喊邵成章的名,又与韩世忠告别:&ldo;良臣,我先走了。&rdo; &ldo;嗯,你去吧,我也该回营了。&rdo;韩世忠压根不认识宋齐愈,来观刑只是因为听说尚谨在这里,自然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去府衙的路上,尚谨仔细观察邵成章的脸色,点头道:&ldo;看来我抓的药还不错,成章看着好多了。&rdo; 邵成章原本是在开封的,赵构要登基,元祐太后派遣邵成章送乘舆服御,因而赵构对邵成章还算看重。 运送那么些东西是个累活,也不安全,邵成章却是日夜兼程,到应天府的时候脸都是苍白的。 尚谨便写了药方给邵成章,好让邵成章保养身体。 邵成章露出笑容,又忍不住回望背后血腥的一幕,担忧地问他:&ldo;郎君不怕吗?&rdo; 他瞧着那几个与宋齐愈交好的,当场也差点吐出来,而尚谨却面色如常。 &ldo;我是大夫,自然不会怕血。&rdo;他见过的酷刑不知凡几,&ldo;而且我也是经历过战场的,什么血刺呼啦的没见过?&rdo; &ldo;可也实在没必要来染这血腥气。&rdo; 人人都说宋齐愈是冤死,来观刑实在沾晦气。 郎君这般弱的身体,更不适合来看这种血淋淋的东西。 &ldo;因为要警醒自己。&rdo;尚谨垂眸道。 赵构昏是真的昏,却不是庸君,他要时刻提防着中了赵构的计策。 邵成章以为尚谨是怕有朝一日同样被算计,沉默片刻,主动示好:&ldo;朝中局势愈发诡谲,你定是感到不安。我身为内侍,知道的不比你少。&rdo; 尚谨的步伐顿时迟缓,未曾预料到邵成章会如此,邵成章以正直出名,却与他说这样的话。 他讶异地问:&ldo;你是个有原则的人,难道要为了我徇私?&rdo; &ldo;是人都会有私心的。&rdo;邵成章看向尚谨,低声解释,&ldo;只是我不会在大是大非面前偏袒。&rdo; 他相信尚谨同他一样,而微末之时的恩情,总是更长久。 宦官本就无甚牵挂,他这种不愿与康履同流合污的更是如此。 若说他与谁联系最深,算来算去竟只有尚谨。 即使如此,相识八年,他与尚谨仍是君子之交,见面的年岁一只巴掌都数的过来。 如今他已是官家跟前说的上话的内侍官,尚谨更是年纪轻轻担任给事中,然而同僚却都不是好东西。 论处境和立场,他与尚谨何其相似,不说互相搀扶,以图远志,也愿能维持这份交情。 这种交好与康履不同,他不会做危害家国和官家的事情,只是希望大宋能更好。 &ldo;我明白你的心意,有你在,我也安心些。&rdo; 好人在赵构那里总是待不长久的,明年邵成章就会因为状告黄潜善而被除名编管。 好在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尚谨还能操作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