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他的病是真的,恐怕已经被黄潜善拖死了。 【嗯,他本来要去看官窑的瓷器,我把他引过来了。】 「猫好。」 橘猫的尾巴顿时竖起来,它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猫! 【宿主,系统的服务是不是很靠谱?】 「确实很逼真,这濒死的感觉很熟悉。」 【那当然,但是出了点意外,关胜把黄潜善踹了一脚。】 系统播放自己录的视频,看到以一道弧线飞出去的黄潜善,尚谨差点笑出声。 「……麻烦了,但是爽了。」 【这事赵构没什么表示,赵构现在在外面和沈大夫交流你的病情,老大夫就是会说话,把你说的可怜得很。】 邵成章给他喂了水,他轻声道谢。 赵构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康履等人。 他作出惊喜的模样,似是察觉自己反应太大,收敛情绪,抿唇一笑:&ldo;官家,我这是老毛病了,怎能劳动官家来看我?&rdo; 赵构看向尚谨的目光十分复杂,他头一回见到尚谨如此脆弱的模样。 本就单薄的身躯在棉被的包裹下愈发虚弱无力,向来能说会道的双唇失了血色,略显寡淡。 唯有那双眼睛,虽有疲惫却不沉郁,依旧可见平日的神采。 康履搬了张椅子到尚谨床边,赵构顺势坐下,说道:&ldo;你不知你这一晕有多吓人,官署已经乱套了。&rdo; &ldo;咳咳……官家,我,我虽不在,门下省也不至于乱才对,是我失职……&rdo;尚谨失落地垂下头,低声认错。 赵构摆摆手:&ldo;不是门下省。&rdo; 他简直不敢相信,尚谨离开那么一会儿的功夫,黄潜善就给他捅了这么大的娄子。 邵成章背着尚谨去找大夫的时候惊动了不少人,门下省官员鱼贯而出,想要去看望尚谨。 关胜刚好禀告完近来的守御事务,出门听说发生何事,气得奔过去把黄潜善踹飞出去三四尺远。 路过的官员,有的去拉关胜,有的去看黄潜善。 还有的表面拦在黄潜善面前劝关胜不要再打了,实则按住黄潜善好让关胜施展拳脚。 更有甚者,光顾着围在那里看热闹。 好在关胜很听他的话,他硬着头皮一劝,关胜就放过了黄潜善。 而黄潜善疼得爬不起来,被人抬走诊治。 所有官署都乱糟糟的,哪还有平日里的样子。 尚谨装作不知,迷茫地说:&ldo;发生了什么?&rdo; &ldo;这都不重要了。&rdo;赵构现在想起那一团狼藉,就头疼得很。 总不能为了黄潜善把关胜罚得太狠,不然关胜因此生怨,还怎么周密地保护他? &ldo;你和黄茂和是怎么回事?&rdo; 尚谨神色悲恸,默了半晌,才低声回答:&ldo;黄相公说,是陛下要杀陈东,他才会建议陛下杀陈东。说我太蠢,陛下根本不似我心中那般高洁,我如此劝阻,陛下定会厌弃……&rdo; 他的声音颤抖得越发厉害,微微抬眸,眼睛里竟然闪烁着泪意。 看不出丝毫污蔑黄潜善的可能性。 赵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恼怒:&ldo;黄潜善真是这么说的?&rdo; 他可以接受黄潜善与尚谨勾心斗角、互相残害,但是不接受黄潜善破坏尚谨对他的忠心。 尚谨听他这么问自己,阖眸叹息,难掩疲倦:&ldo;或许是臣想多了……在臣眼中,官家永远是当年为国自请出使的模样,怎容他人说一句不是?&rdo; &ldo;我不是质疑你,好好休息,我给你批了寻医假,门下省的事务我会再安排其他人,等你好了再回来。&rdo; 是他想岔了,尚谨能对他有什么威胁,要掌控一个随时都可能死的人并不难。 &ldo;嗯,臣一定好好养病,等有所好转,就又能为官家做事了。&rdo;尚谨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燃起光亮。 赵构晃神了一瞬,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ldo;黄潜善已经得了教训,你少动气。&rdo; 待到赵构离开,四处寂静,尚谨眼中的感情尽数淡去,猛灌了自己一碗水,压下不适感。 他抬手把胖乎乎的大橘抱进怀里,把脸埋进狸奴柔软的肚子。 【宿主,你这个状态,好熟悉啊。】 「熟悉什么?」 【你和唐武宗骗宦官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看就是个被皇帝哄骗还无怨无悔的大怨种。】 「我看皇帝都挺吃这一套的,不过这回赵构怎么这么好糊弄?」 他还以为要费些功夫,但是赵构竟然这么容易把之前的事暂时一笔勾销了。 【赵构可能是觉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确定你说的是完颜构?」 【大夫告诉赵构,你过个四五年肯定死,要是再被气成这样,可能直接就没了。】 「沈大夫果然是老中医,这水准就是高。都用不着我卖惨了,完颜构估计觉得现在可以控制我这个病秧子了。」 难怪一个两个的都对他欲言又止,原来是怕他知道自己会英年早逝。 虽说是他碰瓷,但无论哪个医师给他诊断,都会是一样的结果,黄潜善这辈子都别想说清楚这件事了。 那日发生的事情,很难瞒住热衷看热闹的人。 加上事关最近风头正盛的陈东,一时间流言四起,越传越盛,各种版本的故事入了赵构耳中。 黄潜善还躺在床上,关胜倒不至于把他打残,他又是领过兵的,身子没那么弱。 但是尚谨还卧床不起,吓得他也不敢说自己能走路了。 然而赵构却主动找上门,询问那天的细节。 &ldo;沈大夫说,他这两年操劳太过,这回病发突然,又没能及时得到救治,已经损伤根基。&rdo; 赵构很是惋惜,虽然尚谨有时候会忤逆他,但没了尚谨,门下省比起其他官署还算好,然而运转没之前利索了。 如此拼命又忠心的臣子,大不了放远些或是贬官,还能物尽其用。 这下可好,被黄潜善给气得连门都出不去。 &ldo;这些日子,朕耳边刮过几阵风,说你故意刺激他,他倒地之后你不喊人不施救,想拖死他。&rdo; 赵构不喜欢黄潜善的小心思,他知道黄潜善不是什么善茬,搞砸事情是一把好手,暗地里阴人更是熟练。 黄潜善最大的优点是顺心,但如果尚谨所言属实,那黄潜善连这个优势都丧失了,便没什么好留着的。 &ldo;绝非如此啊!官家,我们好好说着话,他自己突然倒下,不关臣的事!&rdo;黄潜善惊恐地解释,&ldo;臣还没来得及扶起他,邵内侍就过来了!&rdo; &ldo;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rdo; 这个月赵构常常去看望尚谨,赚了一片好名声,也从尚谨那边听到了不少似是而非的细节。 黄潜善不敢再辩解,鬼知道尚谨在赵构面前说了什么,赵构对他明显不如以前了,真想把尚谨的嘴缝起来。 他也的确心虚,当时说那些话是故意气尚谨,谁知道尚谨那么脆弱,竟然真的犯心疾了。 他还冷眼旁观尚谨躺在地上挣扎着失去意识,要不是邵成章来找尚谨,说不定这时候他都在参加尚谨的祭礼了。 为了这事,关胜差点没发疯打死他。 那帮主战派最讨厌,竟然按着他不许他逃跑。 早知谣言会传得这么厉害,他就该大张旗鼓地救尚谨,以后尚谨再骂他,他就以救命之恩要挟。 他憋的满脸通红,最终吐出一句十分无力的话。 &ldo;臣百口莫辩。&rdo; 作者有话说: 黄潜善:经过这一年的斗智斗勇,我已经进化了,能和尚谨一较高下小谨:你不如说你是被骂多了练出来了完颜构:黄潜善!你敢说我的坏话?黄潜善:难道不是实话吗(怂)臣百口莫辩陈东:不用我召集百姓了吗?完颜构:尚谨过不了几年就要死了?那我懒得多算计他了小谨:嗯嗯,我可病弱了几年之后完颜构:怎么死的是我?你解释一下小谨:我这不是立你儿子了吗?完颜构:我哪来的儿子!取其最不逞者,斩数十人,枭首通衢,以靖群众。‐‐《三朝北盟会编》 宗爷爷 午后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落在尚谨的院子里。 大橘在窗边蜷缩成团,尚谨倚靠在窗棂旁,一同享受秋阳。 有人敲门,得了他的允许后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生怕惊扰了他。 睁眼看见来人,他忍不住笑道:&ldo;怎么委委屈屈的?&rdo; &ldo;谨,我们给你惹麻烦了。&rdo;陈东歉疚地低头认错。 欧阳澈也眼巴巴地看着尚谨,他们是约好了一同来拜访他的。 他们想过会引发很多事情,却也没想到会波及到尚谨。 尚谨把被吵醒的橘猫抱进怀里安抚,微微摇头:&ldo;何必道歉?你们没做错什么。&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