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谨本是坐在树下纳凉,闻听此言,哭笑不得地起身。 &ldo;什么投奔啊,快来阴凉处。&rdo; &ldo;我在扬州可没处去,不就是投奔?过几日陪你去开封。&rdo;宗颖走过去,不坐椅子,反而大喇喇地躺在石板地上,&ldo;凉快多了。&rdo; &ldo;哎,快起来,哪有你这么贪凉的。&rdo;尚谨俯身要将他拉起来。 他却摆摆手,躺的更实在了,忽的皱起眉:&ldo;比起你们,我还真算老人家了,是得多保养。&rdo; 宗颖平时与尚谨和岳飞相处像是平辈,实际上他已是中年,在外人面前也十分稳重,半点不见这时候的随性。 &ldo;你说说你,也不提前告诉我们,我爹得到你的书信,吓了一跳,你怎么还要亲自上阵呢?&rdo; 尚谨笑道:&ldo;不好吗?待在开封,可比待在这里舒服多了。&rdo; &ldo;不用跟他们虚与委蛇,当然是好。&rdo;宗颖叹道,&ldo;可是不在官家身边,怎么及时让官家回心转意呢?&rdo; &ldo;说的好像待在扬州,就能让官家回心转意似的。&rdo;尚谨不以为然。 &ldo;那你的病怎么办?没了翰林医官院的御医,你如何养病?&rdo;对于尚谨主管东京留守司,宗颖没什么意见,但他们都很担心尚谨的身体。 尚谨摇摇头:&ldo;不用担心。真要论治疗心疾,没人比得过我娘。&rdo; &ldo;好像没听说尚大夫会治疗心疾?&rdo;宗颖疑惑地问。 他们都默认尚珠绰虽然擅长千金科和外伤,但是并不能治好心疾,不然尚谨也不用四处寻医问药。 &ldo;想要治好,风险太大,我娘不敢动手。&rdo; 不能做手术,自然显得他娘不擅此道。 虽然中医的手术在宋朝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但是想做开胸手术,那真跟开膛破肚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些都是借口,他本来就没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病,才会请名医诊治。 &ldo;尚大夫的医术我们肯定信,你去开封我们也放心,这扬州城里不知有多少人要害你,在开封我们能保护你。&rdo; 尚谨点点头:&ldo;你什么时候休息好了告诉我,我们便启程。&rdo; &ldo;我随时都行。&rdo;宗颖并不觉得需要多休息。 虽然赶路很费精力,但是要比跟着他爹转战渡河好多了。 &ldo;那就三日后吧。&rdo;尚谨巴不得越早走越好。 &ldo;你不用准备些时日?&rdo; &ldo;我急着回家。&rdo; 宗颖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的墙壁,又往北方望了望,恍然大悟。 &ldo;这里的确算不得家,又没什么亲朋好友的,开封都是自己人。&rdo; 他们正闲聊时,陈东从外面进来,递了拜帖。 &ldo;明章,许相公想要见你。&rdo; 宰相许翰曾经在赵构想要处死陈东时说情,因而陈东与许翰关系还不错。 &ldo;许相公?&rdo;尚谨疑惑地接过拜帖,一目十行。 大意是知道尚谨要去开封,请尚谨为他向官家说情,让他同去开封。 尚谨此次的确带了自己人,比如王云。 反正王云本来也不招赵构待见,带走也好。 而陈东本来也想跟着他去开封,被他拦下,决定继续留在朝堂尽力。 宗颖与许翰不熟,只知道许翰是宰相老臣,疑惑地问:&ldo;他不是宰相吗?虽说在官家面前不怎么得脸,也没必要去开封吧?&rdo; 尚谨大概能猜到原因,说道:&ldo;待他来,问一问就知道了。&rdo; 翌日。 尚谨摆了茶点,虽不算精致,却也显得足够郑重了。 许翰却局促不安,没心思吃喝,尤其是宗颖在场时,低头盯着脚尖,仿佛在数地上的蚂蚁。 宗颖受不了这诡异的沉默,催促道:&ldo;若有什么要说的,许相公便尽快说吧,我们再过几日就要启程了。&rdo; &ldo;这么快!?&rdo;许翰惊讶地看向尚谨,见尚谨点头,才说道,&ldo;我要去开封见一个人。&rdo; &ldo;你想见种老相公?&rdo;尚谨直接问。 许翰听他点破,干脆直抒胸臆:&ldo;是,我有愧,若不去开封,怕是要死不瞑目。&rdo; 在场诸人的神色出奇的相似,他们大约都知道许翰为何要去开封了。 &ldo;你贵为宰相,东京留守司恐怕没有你的位置。&rdo;尚谨总不可能劝赵构把一位与李纲亲近的宰相派去开封。 然而许翰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说道:&ldo;我已自请去职。&rdo; 陈东不可置信地问:&ldo;许相公,你的宰相不要了?&rdo; 许翰长叹一声:&ldo;官家罢免李伯纪时,我就曾请求去职。官家要斩你时,我也曾说过,官家若要杀你,那么我也不该留在朝堂。&rdo; 这已经不是许翰第一次这么做了,只不过每次赵构都不答应。 他真是不知道自己又什么优点,赵构非不肯让他走。 &ldo;我这回连个理由都没有,官家仍然不允。&rdo; &ldo;尚留守,你能说服官家任你为东京留守,或许也能说服官家放我离开。&rdo; 尚谨沉默片刻,劝解道:&ldo;你留在朝中,也并非没有机会见到种老相公。&rdo; &ldo;我已年逾六十,种老相公更是古稀之年,我还能等多久呢?&rdo;许翰看的明白,若此行不跟尚谨一起去,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种老相公出山时,他激动不已,因为他知道官家一定会召种老相公赴行在。 然而种老相公以身体原因推辞,他便知晓种老相公不想见官家。 事实证明,种老相公的眼光很准,官家的确不是能带领他们光复山河的皇帝。 官家明显不愿意去开封,即使此刻答应,以后也会变卦。 他作为宰相,又与李纲交好,官家不可能把他安排去开封。 而他几次三番地请辞,官家也都不愿意。 难道要让他在南方枯等?他不愿此后余生活在愧疚不安之中,那还不如以死谢罪。 &ldo;我不适合留在朝堂,就像伯纪也无法留在朝中。&rdo; 尚谨被他说动,终是松口:&ldo;好,我为你进言。&rdo; 许翰等人离开后,尚谨一人独处,抱着猫询问最新信息。 「咪咪,嵇仲那边怎么样了?」 【完颜宗翰要倒霉了。】 河东路。 完颜宗翰撤军后,自河东路而还。 河东路的宋人义军这两年闹得厉害,但是他并未放在眼里。 左不过只是百姓组成的土军,即使能对河东路驻守的金军产生影响,难道还能对他造成威胁不成? 然而事实证明,他太小瞧义军了。 张叔夜带领义军在完颜宗翰返回途中埋伏,万军中直奔完颜宗翰而去。 完颜宗翰连中两箭,周围兵卒也是死伤无数。 若非部将及时相护,此时恐怕已经被张叔夜贴到脸上了。 这两箭伤到了腿骨,本来取出来也就是能养好的,然而这是&ldo;附魔&rdo;的箭。 取箭并不费工夫,完颜宗翰却险些因感染而死。 张叔夜听闻完颜宗翰未死,觉得很可惜,他本意是要杀了完颜宗翰,没想到完颜宗翰命大,竟然没死。 好在也不算太亏,至少完颜宗翰有一段时间不能带兵了,希望中原能安定些时日。 而完颜宗翰养病之余,复盘被偷袭的这场战役,越发觉得义军统领眼熟。 那义军统领虽戴了面具,但是总像是在哪见过。 然而抓了附近州县百姓细细盘问,并没得到确切的结果。 正逢此时,他得到了来自赵佶的信件。 若是以前,赵佶的信件根本到不了他眼前,不过如今不同了。 这信大概率是秦桧送来的。 他很欣赏秦桧的识相,之前和秦桧一样的硬骨头,除了被马扩救走的张叔夜,要么死了要么被流放。 只有秦桧算得上聪明,那封替赵佶润色的&ldo;卖身契&rdo;写的很不错,让他仿佛看到赵佶在他面前跪地称奴。 那和议他们是不可能答应的,但是不妨碍他看笑话。 要是写给斡离不,说不定斡离不还真会考虑,但斡离不已死,他可不会对赵佶手下留情。 他也很好奇,若是赵佶真的要求赵构向大金俯首称臣,年年纳贡,赵构是否会答应。 似乎不会有意外结果,毕竟赵构能把金使安全放回,还想着割地求和,估计很赵佶一样是个软骨头。 但是大部分宋朝官军民肯定不会答应。 本来还想着与那黄潜善接触试试,没想到黄潜善直接被杀了。 如今大宋主政的宰相似乎是刘韐,实在麻烦,若是能再有个主张臣服大金的宰相就好了。 秦桧倒是很乖觉,得了他的赏赐,虽被赐给挞懒,还不忘时常讨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