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既选择了康履这条路,只能配合康履把尚谨一派按下去,否则死的只有他们。 被召回扬州的张所不满地谴责王渊:&ldo;御营司都统制,你与尚明章岳鹏举曾一同守真定府,明知开封军队以收编义军为主,岳鹏举乃是留守司诸将的主心骨,建议官家召回岳鹏举,是何居心?&rdo; &ldo;那不是还有在东京养病的种老相公和宗公,算不得主心骨吗?&rdo;王渊从康履那里学会了偷换概念。 刘韐抬了下眼皮,隐隐带着呵斥的意味:&ldo;主心骨不主心骨的,还要看人们听不听,在真定府时,我倒没发觉你还学会如此行事了。&rdo; 王渊作为刘韐曾经的部下,也不好顶撞刘韐。 朝臣围绕着到底要不要让岳飞到扬州,争论了好几日。 张浚持中不言,王渊针锋相对,刘韐&ldo;倚老卖老&rdo;,扰得赵构一时间都做不出决定,干脆询问尚谨的意见。 密密麻麻的行书小字排列纸上,&ldo;有误大计&rdo;四个字被指尖遮去。 尚谨低头抿唇,一言不发,站在他身旁的王善着急得不行。 &ldo;留守,你说句话啊!&rdo; 他恍惚回神,扭头看向王善,开始演戏。 &ldo;官家觉得我做错了……&rdo;他委屈地垂眸。 赵构其实没这么直接,但是他会揣测。 &ldo;啥?皇帝脑子被金狗吃了?&rdo;王善翻了个白眼。 就说皇帝不靠谱吧! 不对啊,留守这个表情……坏了,尚谨不会是自己最怕的那种人吧? 他掩面叹息:&ldo;朝臣们都想让鹏举去御营司,只有刘相公等人反对,我又能如何呢?&rdo; 才怪,反对的人一大堆,赵构真会撒谎,好在他有猫猫牌摄像头, 王善心中不妙,劝说道:&ldo;留守,你冷静点,你要是靠不住了,那鹏举怎么办?&rdo; &ldo;我明白官家的意思。&rdo;尚谨泫然欲泣。 他怎么才发现逗王善这种直觉超然的人玩这么有趣呢? &ldo;不,你不明白。&rdo;王善头皮发麻,&ldo;留守,我们可都指望着你,你可不能被官家迷惑,鹏举去扬州,那不是羊入虎口吗?&rdo; &ldo;官家终究是不信我。&rdo; 见他仍旧一副听不进去的模样,王善无语凝噎。 他提笔写字,边写边说:&ldo;我这就写信。&rdo; &ldo;写什么?&rdo;王善连忙问。 &ldo;官家说,那些喊着让鹏举去开封的人里,王渊声音最大。&rdo;尚谨笔尖一顿,&ldo;王渊曾经与我和鹏举有同袍之谊,倘若他愿意松口,或许这事还能解决。&rdo; &ldo;你确定这人可靠?&rdo; 都能提出这种建议,还能顾以前的情谊? 尚谨不语,只是一味写信。 王善的目光跟着那支笔移动,很快随笔而停。 &ldo;这么快就写完了?&rdo; &ldo;就几句话。&rdo; &ldo;能打动王渊?&rdo;王善狐疑地问。 &ldo;不能打动,但是可以打动。&rdo;他怕再逗下去,王善会和他急眼。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想选定王善作为破局的那个人。 索性展露真面目,也能得到王善的信任。 &ldo;什么玩意?什么利?什么王?&rdo;王善拿过信,扫了一遍,又默默放下。 看不懂,宗公说的对,他应该多读书。 &ldo;我让亲信告诉他,再敢对鹏举不利,就送他去见阎王。&rdo; 王善低头瞅瞅看不明白几个字的信,抬眼打量尚谨的表情,伸手拍打自己的耳朵。 幻听!一定是幻听! 接触到王善不可置信的眼神,尚谨笑出声:&ldo;你不是说我什么都有所准备吗?&rdo; &ldo;我确实惋惜官家对我不够信任,但不会为此悲春伤秋。&rdo; 这种惋惜也不是惋惜赵构,单纯是惋惜自己还没能把赵构骗得团团转。 &ldo;早就预料到他们可能会召鹏举离开,但没想到率先发难的是王渊。我与王渊反目已久,但他既然要对鹏举下手,我也不会再顾着他的脸面。&rdo; 王善把信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感叹道:&ldo;原来你会生气啊?&rdo; &ldo;我不仅会生气,还会杀人呢。&rdo;尚谨眯着眼似笑非笑,&ldo;难道你觉得我对王渊的威胁只是口头上的?&rdo; 王善的眼睛顿时亮了,他果然没看错人! 放狠话又什么意思,干脆利落地把人解决了,才是最方便的。 &ldo;我这就替你把信拿给送信的!&rdo; 得到信件的欧阳珣留心打听御营司的情况,发现御营司里对于岳飞到来这种可能性也是各有看法。 翌日,御营司与门下省的小吏交接奏章时,来的却是欧阳珣。 &ldo;我要见王都统制,尚留守有话转达,他不肯私下里见我,我只能亲自来。&rdo; 这话传到王渊耳中,欧阳珣最终还是被王渊请了进来。 欧阳珣看着左右满满的御营司将领,沉默片刻,问道:&ldo;真要这么多人在场?&rdo; 王渊反唇相讥:&ldo;谁知道尚留守有什么指示,这不得让所有人都听着,免得泼什么脏水到我身上。&rdo; 两人间顿时起了火药味,周围的将领皆是叹息。 他们心底是很钦佩欧阳珣的,誓死不劝降真定府,差点被金军活活烧死也不改口,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了。 正因欧阳珣的忠贞,即使他烧伤面容有损,官家也给予了官职。 以前欧阳珣和王渊的关系很不错,据说二人曾在真定府军营同吃同住过,如今却是标准的共患难却不能同享福。 何况关系再不错,也比不过岳飞的救命之恩和尚谨的医治之恩,还有家国大义。 王渊已经与大多数来自真定府的官员闹翻了,然而王渊虽平步青云,在刘韐这个老东家面前也讨不到好。 御营司里也有不少人是看不惯王渊的,大家都在被康履欺负,只有王渊攀附上康履,飞黄腾达。 或嫉妒,或怨恨,总归有所不满。 他们直觉传的话不是什么好话,但是热闹不能不看。 欧阳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想把王渊单独拉出去。 韩世忠本来就想阻止王渊这么做,帮着把王渊劝了出去。 &ldo;怎么,他还真是来骂我的?&rdo;王渊扯了扯嘴角,冷笑着问。 眼看欧阳珣竟然开始翻找信件,王渊火冒三丈。 &ldo;倒真有一句是骂你的,但是我被火烧了之后,脑子不好使了。&rdo;欧阳珣指了指头上的那道疤,那里的头发被烧没了之后一直没长出来。 其实不是他记性不好,而是尚谨针对五种情况写了不同的话,看得出来很想骂王渊,但是非常克制。 他要确认该说哪一句,自然要好好看清,免得传达错误。 反正他是不怕王渊的,与王渊相比,他不仅有从始至终的从龙之功,还有为国慷慨赴义的&ldo;免死金牌&rdo;。 是王渊先背叛了他们在真定府时的豪言壮志,他没什么好顾忌的。 找到特定的那句话,欧阳珣的眼皮止不住地跳。 &ldo;王统制是怎么管理御营司的,还要与他抢人,算计旧相识?是张将军不够称心,还是刘将军的军备不够好?&rdo; 韩世忠眼珠转到别处,用胳膊怼了一下王渊,虽然没被提到,总感觉会被骂。 他卡在王渊和尚谨之间是很为难的。 在他心中,王渊对他有知遇之恩,多年积累下来的感情自是比认识不过一年的尚谨要深厚许多。 然而王渊已经快要与他背道而驰,他无法认同王渊,明知道王渊许多地方做的不对,几乎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可他无法割舍以前的感情。 被肘了的王渊闭上嘴,没人说得过尚谨。 原本偷偷摸摸挤在门内偷听的将领齐齐往后撤了一步。 被讽刺的张俊和刘光世默默远离门口,生怕下一句还听到自己被迁怒。 什么称心如意,就是在讽刺张俊讨好康履王渊。 什么军备很好,就是在讽刺刘光世贪污腐败。 然而说的确实是实话,只是旁人不敢当面批判。 嘴上刺几句而已,没真的弹劾他们就行。 比起康履等人的精神侮辱,这实在不算什么。 他们与尚谨的关系一直以来都还算和谐,因为尚谨的所作所为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康履被带去看黄潜善尸体之后,气焰没以前那么嚣张,而且他们也不希望岳飞来分御营司的羹。 &ldo;这句是你非要当着众人面这么说的时候,我该说哪一句。&rdo;欧阳珣把信塞回随身的包里,&ldo;他还是心软的,都没拿出骂孝慈渊圣皇帝时一成的功力。&rdo; 王渊诧异地追问:&ldo;就这么一句?&rdo; &ldo;已是殊途,多说无益,只是这回你跳出来把矛头指向鹏举,他不能忍受,你再敢多嘴一句,他会先把你弄下去。&rdo;欧阳珣还在输出,&ldo;但我还有话跟你说,你也与鹏举并肩作战过,你的命也算是鹏举救的,如今却曲意逢迎,不顾当年的交情算计他们。&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