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官家本就先天不足,后又未戒酒色,此药的确可以强身健体。&rdo; 他当年在翰林医官院待过,知晓京中直系宗室子弟大都有点毛病,想想都知道应是祖上传下来的。 赵构姬妾不少,这么多年就一个儿子,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听闻赵构到扬州后也是花天酒地的,身体不亏空才怪。 他估摸着要不是尚谨,赵构不举的速度更快。 尚谨对官家忠心耿耿的,还要被奸佞小人妨害,无故受到怀疑。 得到这么个回答,赵构并不意外。 尚谨根本没有理由害他,更别说这药方也经不少大夫看过,都说是好方子。 赵构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ldo;你能治好吗?&rdo; 他家还有皇位要继承,一个儿子怎么够? 朱肱很想直言,让赵构趁早在旁系宗室里找几个备胎子侄养着。 至于孩子?还是不要肖想了。 不过他不能也不敢这样与赵构讲话,只是面色为难地说:&ldo;老臣专研伤寒,于此道不精,还是请别的大夫吧。&rdo; &ldo;但老臣希望能在官家身边侍奉。&rdo; 他不是真的想照拂皇帝身体,只是想留下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尚谨的忙。 他还在说什么,赵构却已经听不到了,手指颤抖着握住笔,崩溃地喊道:&ldo;让明章回来。&rdo; 康履连忙劝阻:&ldo;官家,尚留守坐镇开封,恐怕不能轻易召回。&rdo; 虽然康履的确想把尚谨从东京留守的位置上拉下来,但是更不想尚谨回来威胁他的地位。 赵构当然知道康履的小心思,只说:&ldo;他必须待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rdo; 康履也不敢再反对,只是旁敲侧击:&ldo;尚留守回来当然是好,可东京留守司交给谁呢?&rdo; &ldo;那都不重要,交给杜充就是了。&rdo;赵构愈发暴躁。 什么能比他的身体更重要? 他本就有意让杜充当东京留守,只是不好改任,尚谨也不可能同意。 这一次也算顺理成章,他不信他病了,尚谨还能不愿意回来。 朱肱低着头劝说:&ldo;官家,江南名医众多,臣虽不擅长,却总有擅长的,若官家为难,不妨请他们来看看。&rdo; 反正赵构的病不可能治好了,不如帮尚谨拖延时间。 新上任的那人行不行,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尚谨应该更想留在东京留守司。 赵构不假思索:&ldo;康履,替我研墨。寻医的事交给你去办,你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rdo; 改任之事并不顺利,遭到了大臣一致反对,最终闹到了赵构面前。 朱胜非试图劝说:&ldo;尚明章担任东京留守后,京畿京西局势稳定,两河义军联络紧密,时值金军南下,怎可轻易召回?&rdo; 赵构不为所动:&ldo;朕会让四壁防御使杜充继任,他守过北京,有经验。&rdo; &ldo;敢问官家,杜充守住了吗?怎能将东京托付给杜充?&rdo;刘韐听到杜充的姓名就来气。 &ldo;杜充做四壁防御使很不错,开封并未再有城破之危。&rdo; 刘韐真想晃晃赵构脑子里的水,守卫开封跟杜充有什么关系吗? 他们都知道杜充压根就是个摆设,完全插手不了留守司事务,能有什么功劳?苦劳都不一定有。 留守司的什么事不是谨决定的…… 官家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让谨回来吧? 应该不至于吧? 罢了,这事已经拦不住了。 刘韐不再多言,只说自己情绪激动,方才口无遮拦。 张浚也出声表达自己的看法:&ldo;官家,他若回来,守卫开封的功劳足以为相,可他患有心疾,怎能承担如此辛劳的职位?&rdo; 旁人听起来只以为他是要阻止尚谨升官,他们不合是谁都知道的事。 但他只是想着,若实在阻止不了,也要把尚谨往上推。 按官家所说当个尚书怎么够?要当就当宰相。 &ldo;东京留守司的事务千头万绪,他尚且受得住,何况回到朕身边?宰相之职劳累,给他稍微轻松些的官职就好。&rdo; 起初赵构也担心过尚谨的身体,但是据尚谨所说,应无性命之忧,便放下心。 开封是前线,怎比得上杭州养人? 他这也是为明章的身体着想。 &ldo;……&rdo;张浚心说那倒未必,待在官家身边容易气出病来,比如现在,&ldo;可只给他尚书的官职,或许让旁人非议官家,不优待功臣,尚明章也会因此心生埋怨。&rdo; 赵构原本怀疑张浚是不是故意的,张浚后半句话却打消了他的疑虑。 他不由得思虑如今朝中的局势,扫视群臣,只觉确实少了一股用以平衡王渊等人的势力。 &ldo;朕了解他,他不会,但明章的确可为宰相。&rdo; 听到这话,王渊顿时急了。 王渊知晓更多内情,明白尚谨回来是板上钉钉的,于是绞尽脑汁地阻止尚谨为相这种可能性。 &ldo;官家,我想他年纪尚小,若是就此为相,还是大宋从未有过的事情。&rdo; 赵构摆摆手,压根不听王渊的这个理由:&ldo;大宋没有过的事多了去了,明章怎就不能做宰相?只是朕怕他劳累罢了。&rdo; 欧阳珣默默看着他们争执,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赵构是真心想要为尚谨争取宰执之位呢。 既如此,那他顺水推舟好了。 &ldo;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尚明章虽只有二十一,可他十岁为进士,十七岁随张忠文公驰援开封,十八岁随宗公守卫磁州,十九岁陪同陛下辗转南下,二十岁镇守开封。&rdo; &ldo;敢问诸位,他本该还在学堂的年纪,因山河动荡,飘零四方,年纪轻轻便要肩负重担,难道是他的过错?&rdo; &ldo;他所经历的,本就不能与年岁相匹,我们更不可倚老卖老。他的功劳他的心智,又如何不能为宰执?&rdo; 这话是对着主战派与主和派说的,对投降派,欧阳珣更加不客气。 &ldo;明章刚接任宗公的时候都眼红的不行,怎么黄河结冰、粘罕攻打京畿的时候,某些人不抢着去?这会儿又说他不能做宰执了。&rdo; 欧阳珣瞪着王渊,眼神明晃晃地再告诉王渊,连王渊都能当同签书枢密院事,凭什么尚谨不能做宰相。 王渊本该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然而在康履的耳边风之下,赵构只不过免去王渊枢密使的职位,改任同签书枢密院事。 群臣对此事极为不满,王渊也意识到危险,不再出声。 赵构没错过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对欧阳珣这番话极为满意:&ldo;全美说的不错。&rdo; &ldo;官家真要让尚明章做宰相?&rdo;张浚故意皱起眉头,似乎非常不赞成。 &ldo;朕心意已决。&rdo; 他们的重心都放在尚谨身上,反而没几个人讨论杜充有没有本事当东京留守,这也正合赵构之意。 比起很快平息的杭州朝堂,东京留守司的官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吵得不可开交。 &ldo;凭什么要让留守走?&rdo; &ldo;没了留守我们怎么办?&rdo; &ldo;官家渡江的时候脑子泡在长江里了?&rdo;王善直言不讳。 杜充大发雷霆:&ldo;王善,你敢对陛下不敬!?&rdo; 王善嗤笑一声:&ldo;杜充,你别以为自己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可不认你这个留守。&rdo; 被嘲讽的杜充恼火地把矛头对准尚谨:&ldo;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官?&rdo; &ldo;调令虽然已经送到开封,但我还未离开,他们不听你的也是人之常情。&rdo; &ldo;人之常情?!好一个人之常情!你就不怕我到官家面前弹劾你?&rdo;杜充差点被气晕。 &ldo;杜留守,实在不是我要欺负你。&rdo;尚谨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ldo;他们不想我离开,对你有些抗拒,你应当以你的德行感化他们,而非在此大喊大叫,未免太失礼了。&rdo; 这都是随口胡诌,什么德行感化,只是他拿来刺杜充的。 杜充可不觉得山匪出身的军队能被感化,翻了个白眼:&ldo;一帮山匪,有什么好感化的?&rdo; 王善怒气冲冲地喊:&ldo;好啊!既然你这么说!我们走就是了!&rdo; 他带着&ldo;山匪们&rdo;浩浩荡荡地走出去,还不忘把尚谨也拉走。 左右不知去哪儿的王彦为难地看着他们,终究是跟着走了。 只留着少数几个站在杜充这边的官吏大眼瞪小眼。 王善等人一同去了去尚谨家中,尚谨还有些事要交代。 尚谨望着他们,忽然躬身向他们行礼:&ldo;我在留守司的时间不久,但清楚大家同心同德,开封能得今日之平静,全都仰仗各位。&rdo; 众人七手八脚都拥过去,争着把他扶正,纷纷道:&ldo;留守,这都是我们该做的。&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