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没办法,我也是为了大宋朝廷里不要混进奸细。&rdo;杨惟忠自有道理。 赵构对秦桧倒没有多少疑心,只是看着杨惟忠,又不禁想起尚谨和李禄。 好在当初尚谨阻止他杀了李邦彦,不然李禄要是脑子一抽为父自杀,指不定杨惟忠要为了李禄和叛军勾结。 好在虽然难以评定杨惟忠对他的忠心,但至少杨惟忠对大宋是忠心耿耿,是不会允许叛军颠覆大宋宗室的。 &ldo;张德远,你在平江时可有明章的消息?&rdo; 秦桧还在与杨惟忠争辩,却不知赵构的思维和他父兄般无常。 被两人争吵这么一搅弄,赵构的心思早从岳飞到底是不是故意这事跳到尚谨身上了。 张浚答道:&ldo;回陛下,尚谨应当已经听说叛乱之事,想来很快会赶回来。&rdo; 赵构听秦桧和杨惟忠吵架听得头疼,让杨惟忠去巡视宫廷,秦桧也安静地待在张浚身边,看他们处理政务。 不多时,有宦官匆匆入内。 赵构现在看到宦官就想起叛乱起因,经了这一遭,剩下的宦官已经没有以往的神气,见到武将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那宦官呈上一封信说:&ldo;陛下,我们从苗傅处搜到了尚相公的信,在很隐蔽的地方。&rdo; 秦桧抬眼看向那封信,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信,能让苗傅藏起来。 赵构犹豫地拿过来,他不信尚谨会和叛军勾结,定是尚谨写给他的信被叛军截走了。 取出信一看,果然如此。 张浚正担心出什么意外,见赵构表情并不严肃,才松了口气。 &ldo;官家,不知尚谨在信中说了什么?&rdo; 赵构命人将信件递给张浚,张浚看罢彻底放松,他就怕信中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ldo;他在淮南听说叛军的事,便向岳飞借兵勤王,正在路上,因为离得远,他不会前往平江,而是直接往杭州来。&rdo; &ldo;难怪这信被藏起来,定是苗傅不想让陛下知晓此事。或许尚谨也给我写了信,但出了意外,说不定是被苗傅半路劫走了。&rdo; 秦桧发觉张浚对待尚谨的态度并不似外界传言般水火不容。 换作是他,总要提起自己并未收到尚谨的信,张浚却连借口都想好了。 其他人怎么想的,赵构没兴趣去探究,他只高兴尚谨来了杭州,他的病可能有救了。 岳飞没出兵的理由也有了,他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连夜处理了叛军之事,下诏只追究主要将领的责任,其余的军官兵卒不予严惩。 其他被苗刘留在杭州附近的军队纷纷投降,杭州城中的动乱就此平息。 翌日清晨,赵构本来在焦急地等待韩世忠传回关于太子的消息,没想到却先等到了尚谨的消息。 尚谨带领的勤王军已抵达湖州,很快就会来杭州拜见,与尚谨一同来的,还有扬州守军将领关胜。 大殿中,赵构还在与群臣商议政事。 已是午后,却没有人觉得疲倦,这些日子的事情无时无刻不在敲打他们的神经。 &ldo;陛下,尚相公回来了,现已入城,等待陛下召见。&rdo; 殿门推开,秦桧将目光投向阳光照进来的方向。 尚谨并未穿官服,只着布衣打扮,却不会叫人觉得失了礼数。 谁都看得出来他应当是赶了好几日的路,面色几近惨白。 他背后的武将应当是关胜,伸手扶着他往前走,还有一名武将跟在他们后面。 秦桧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大殿上斥责皇帝的少年,今日再见,他似乎完全不同。 当年在大殿上,他是无比锐利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好像要将大殿上的君臣一起拖进烈火里烧死,连自己这个主战派文臣看了都心惊肉跳。 而今他的眼瞳像是性质沉重的松烟墨晕染在宣纸上,静得看不见任何情绪。 秦桧才意识到尚谨在看着自己,只是下一瞬,尚谨便看向了坐在正前方的赵构,眼神忽地像是添了金箔,散发光彩。 &ldo;官家,臣勤王来迟……&rdo; &ldo;哪能怪你?&rdo;赵构打断他的请罪,怕他一个跪地就起不来了,&ldo;你脸色如此苍白,也不知休息好了再来见我。&rdo; 嘴上这么说,赵构的心里却十分满意。 要是尚谨真的先休息再来见赵构,赵构肯定要生气。 尚谨于是解释起自己为何来迟:&ldo;臣在淮南道听闻动乱,自作主张请岳将军留在泗州抗击金军,岳将军麾下大将王贵随我勤王。&rdo; 王贵连忙上前一步行礼,这样在皇帝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哪能放过? &ldo;到扬州后,我担心王贵不擅水军,不熟悉南方,故而请关胜一同前来。&rdo; 他就是故意把关胜带上的,中军统制吴湛背叛赵构,对比之下才更显得关胜忠心。 &ldo;二十九渡河,走到半路才知道官家危难已解,只是太子被掳走,日夜兼程,不敢停歇。&rdo; 张浚震惊地问:&ldo;你是说你花了七日就从镇江到了杭州!?&rdo; 同样是从长江南岸勤王,十六日从江宁出发的吕颐浩,二十四日才到平江。 按离得更近的平江来说,勤王大军二十八日从平江发兵,到杭州已是初四。 就算要减去途中作战与多余的一半路程,就算尚谨带的是岳飞的骑兵精锐,渡江后从镇江到杭州,用的时间跟他们从平江到杭州一样长,这合理吗? &ldo;嗯。&rdo;尚谨似是不觉奇怪,反而问道,&ldo;怎么了?&rdo; &ldo;六百里路……&rdo;张浚喃喃道。 这就是尚谨跟他说的可能会晚点到? &ldo;不然你以为明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的?&rdo;关胜担忧地看着尚谨,抬头道,&ldo;官家,能让明章坐下吗?&rdo; 于是尚谨成了群臣中唯一坐着的那个,别人看到他虚弱的模样,连嫉妒的情绪都升不起来。 赵构带着关切地责备他:&ldo;你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rdo; 尚谨眨了眨眼,当然是因为七日将近六百里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要不是南方水路太多,他能更快。 反正他也没准备真的勤王,不用担心军队疲惫无法作战,更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管展示他与岳家军的忠心就好。 在赵构眼中,他便是迷茫了一瞬,才又委屈地说道:&ldo;我实在担心官家,岳将军所部更是不敢放慢速度。本来路上御营司的将军们已经到了杭州,其他人也劝我慢些走。可是又听说太子被他们抢走,我们便一刻也不敢停歇。&rdo; &ldo;你之前还与我说你的身体比之前好多了,可你看看现在?&rdo; 尚谨弯着眼睛笑道:&ldo;臣好歹也是在行伍里待过的,只是跟着关将军与王将军,不必费心,只是跟上军队有些勉强,好在有两匹好马。&rdo; &ldo;你这还不够费心吗?&rdo;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尚谨是在消耗自己的心力。 他仿佛情真意切:&ldo;若让臣慢悠悠地来,那才是对臣真正的折磨,既辜负官家,也对不起岳鹏举。&rdo; &ldo;岳将军有勤王之意,是臣拦着他。我以前是东京留守,他也不敢反对我。官家若要怪罪,尽管怪我好了。&rdo; 赵构哪里还能生气,连忙安慰:&ldo;我自是知晓他的忠心,怎么会怪他?&rdo; &ldo;谢官家体谅臣与岳将军,想来过不了多久,便能听到岳将军的捷报。&rdo; 尚谨状似不经意扫过赵构身边的宦官,提起自己一直想说的事。 &ldo;官家,此次祸患起于宦官,但官家身边总不能少了人服侍,臣希望官家能够饶恕邵成章。&rdo; &ldo;他当年上书指责黄潜善与康履,虽有干涉朝政之嫌,可他侍奉官家与太后尽心尽力,从来没有出差错的时候。&rdo; &ldo;我想有他这样的宦官领头,也能让其他宦官学的好一些。&rdo; 马伸憋了好久的话终于说出口:&ldo;陛下,臣亦觉得邵成章平白受灾,都是康履和黄潜善排挤他,他也没做错什么。&rdo; 宦官的确不该管政事,更不没有上书弹劾的资格,但是这种事其他宦官干的还少了? 只有邵成章这个真正忠心的被贬去编管,实在不公平。 赵构叹道:&ldo;我如今也后悔啊,让他回来吧,太后也说他侍奉得宜。&rdo; 实际上孟汝玉的原话是,康履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害人精,邵成章这样的虽说忠言逆耳,好歹不会闹出军变。 至于康履,人已经死了,他没必要表现怀念让群臣不满,等过些年,康履的事被人忘的差不多了,他再为康履恢复名誉。 大臣们原本听到宦官就要应激,但对邵成章就不同了。 这样的宦官与他们是一路的,平时还能在官家身边劝说着,让他们少受罪。 尚谨垂眸道是,便闭上眼睛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