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谨已经四日不曾合眼,换作旁人,身体机能已经崩溃了。 他还守着赵构,毕竟没有亲眼看着赵构断气,总归是不能安乐。 不过赵构是肯定不会醒过来了,五脏连带着大脑的功能开始迅速衰竭,活不了多久了。 守着赵构的自然不止他,其他人纷纷劝他休息,怕他猝死。 &ldo;我真的无事……&rdo;拗不过他们,他只好点头,&ldo;我小憩片刻。&rdo; 他的确疲惫,靠在椅子上,嘱咐系统帮他盯着,便很快陷入深度睡眠。 然而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他就被系统喊醒了。 【马上死了!】 那欢快的语调,仿佛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也的确是喜事。 这时有人来喊他。 &ldo;尚相公!官家他……&rdo; 尚谨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赵构身上,急匆匆往里走。 他做足了检查的样子,最后只是看着赵构濒死的剧烈反应摇了摇头。 急性的器官衰竭与人慢慢老去而器官衰竭,带给人的痛苦是截然不同的。 更何况赵构是五脏六腑一起罢工。 濒死的幻觉再次来袭,而痛感早已从腹痛胸痛蔓延到全身,呼吸也成为了奢望。 剧痛、窒息、冰冷、虚弱、恐慌、混乱,无数负面感知交织,是赵构最后的意识。 他见证赵构可怖的死状,心绪渐渐归于平静。 任务仍然没有完成提示,或许只差临门一脚。 尚谨扭头看向跟着众臣哭嚎的秦桧。 赵构已死,秦桧和秦桧的党羽,一个也别想逃。 然而场面很快混乱起来,不知从何处回来的杨沂中得知赵构已死,心神剧动,一脚把秦桧踹飞出去。 &ldo;你个叛国贼!&rdo; &ldo;竟与金国勾结做内应!哄着官家议和!害得官家至此!&rdo; 他见过赵构疯魔的模样,认为赵构是因为议和而对天下人有愧,才会失心疯。 其他人吓得不敢动,尚谨则在看热闹。 秦桧刚要爬起来,差点又被踢飞。 还是赵鼎拦住了杨沂中。 &ldo;别打了!你要扰得官家魂魄不安吗?&rdo; 杨沂中喘着气,这才停下了动作,只是恶狠狠地盯着秦桧。 秦桧却觉得自己冤枉。 &ldo;你在胡说些什么!&rdo; 他怎么就是卖国贼了? 虽说他与萧毅共同谋划议和之事,以图厚利,也曾依附于挞懒,但他真的不是金国的内应。 张俊犹豫着问:&ldo;杨统制,你可有证据?&rdo; 倒不是他要替秦桧做主,但是这样光发泄怒气有什么用? 他了解杨沂中的为人,不可能莫名其妙来污蔑秦桧。 杨沂中愤恨地将几张信从身后队将的手里接过来,递给张俊看。 张俊接过,顺手递给尚谨。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他向尚谨示好的方式。 他和秦桧真的不是一伙的!岳家军也不是他主动要的,是官家硬塞给他的! 杀秦桧的时候千万别带上他。 他毫不怀疑尚谨敢杀他。 尚谨瞥了他一眼,并不看自己无比熟悉的信件,只是随着秦桧大喊冤枉的求救声,将信件呈给孟太后。 秦桧的确冤枉,因为这些信是他亲手制作,绝对可以以假乱真,任谁查都是秦桧与挞懒、萧毅亲笔所书。 秦桧也不冤枉,自秦桧改变意志,依附金人时起,所做桩桩件件都是叛国行径,说是汉奸,一点都不冤。 信中写的是金国意图议和欺骗大宋,秦桧早就与挞懒互通消息,暗通款曲。 孟太后看罢震怒,却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理智,看向御史台和大理寺的官员。 &ldo;这信件的真伪还需查验,先将秦桧押入临安大狱!&rdo; 在孟太后下令后,尚谨移步到杨沂中身边,看着秦桧被抓走。 真是不巧,他把隗顺调走了,不然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而秦桧还未放弃辩驳:&ldo;我真的没有背叛官家!没有背叛大宋!&rdo; 他挣扎着抬头去看尚谨,却见尚谨嘴唇轻动。 是无声的三个字。 莫须有。 他震惊地盯着尚谨,尚谨怎么知道他心中所想的?! 然而他不敢问,只能申诉自己的&ldo;冤屈&rdo;。 闹剧结束,赵构的葬礼第十三道金牌 赵伯琮的心随着变化的称呼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心底滋生起的是什么? 是对权力的渴望吗? 毕竟从未被先生这样喊过,以前都是大家才有这样的待遇。 但他想要的不是如此待遇,是这背后代表着他夙愿可尝。 他虽然年纪小,懂得的事情却不少。 他听先生和师兄讲过金贼南下后的惨状,更亲眼见证先生的起起伏伏与诸多不得已。 那日听闻先生被贬,他又气又急。 若是他能保护先生,保护那些同先生一样的能人志士就好了。 如果他未来成为皇帝,就不用看先生如此辛苦,更不用看天下人如此辛苦。 可他还是担心,自己真的能做好皇帝吗?真的能做得比先帝更好吗? 他心中犹豫,不由得询问:&ldo;先生,我该怎么做?&rdo; &ldo;你是皇帝,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rdo;尚谨的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柔和,此时他们的关系仍是师徒,&ldo;我会为陛下保驾护航,即使偶尔偏离,我也会带陛下回到正轨。&rdo; &ldo;我明白了。&rdo;赵伯琮伸手将他这几日总是皱着的眉头抚平,&ldo;先生,我们走吧。&rdo; 于是尚谨顺势牵住赵伯琮的手,寻常般要带他出门,并喊上了陷入呆滞的陆游。 原本还呆立在原地的陆游听到先生呼唤赶忙跟上,但是已不好像以前那般牵上先生另一只手,只落后两步跟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