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根不怕刘光世答应,就算刘光世真去北伐,赢了,是好事;输了,自然有办法治他的罪。 刘光世哪里还不明白尚谨在打什么主意,不可置信地问:&ldo;你想要克扣我的军资!?&rdo; &ldo;何出此言?我说的有哪一句不属实吗?&rdo; 还是有不符合实际的地方,比如刘家军的战斗力比不上岳家军。 &ldo;这样好的立功机会,你不想要吗?不好吗?&rdo; &ldo;我可以听岳飞的号令。&rdo;刘光世自觉退让地够多了。 &ldo;那怎么行,你可是诸将中最有资历的,岳飞再好,比起你也是新人罢了。&rdo; 尚谨怎么可能同意,真要是让刘光世的军队听岳飞号令,大部分冗兵的军队也只是拖后腿。 &ldo;绝无转圜余地?&rdo;刘光世咬牙切齿。 &ldo;什么转圜不转圜的,说的多难听。我不过是为北伐思虑罢了。&rdo;尚谨笑吟吟地望着刘光世,&ldo;你手底下人多,来源又杂,这些年问朝廷要了多少钱,需要我给你算算吗?&rdo; 既然刘光世先戳破了窗户纸,他的态度也陡然强硬起来。 &ldo;不想北伐,可以。&rdo; &ldo;我给你两条路。&rdo; &ldo;要么削减兵卒数量,把你那臃肿的军队好好治一治;要么把贪的军需吐出来,给真正需要的军队。&rdo; 刘光世少见他如此强势,有那么一瞬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无稽之梦。 &ldo;不可能!&rdo;刘光世断然拒绝,&ldo;你不懂军事,真要这么做,绝对要出乱子!&rdo; 他冷笑一声:&ldo;照刘统制的意思,难道只要喂不饱你们的胃口,你们就要造反了?&rdo; &ldo;不是我要造反,忽然损害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不会白白受着。&rdo;刘光世十分有自知之明,军变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 然而尚谨却不管这些,直言道:&ldo;管不住军队,是你无能;平不了军变,是我无能。&rdo; 刘光世被激起怒气,忍不住抬眼看小皇帝的反应,却发现小皇帝正在努力学习尚谨的表情。 这他还能怎么办?尚谨就是皇帝的代言人。 赵伯琮根本不会对尚谨的决策有异议。 于是他也不再关注赵伯琮,只当与尚谨一人说话。 &ldo;我收编那么多叛军流民,能叫他们乖乖待在军营,已经很不容易了!朝廷还要如何?&rdo; &ldo;要是真出了乱子,你拿什么平定?大批的军队都被调去两河,你能怎么办?&rdo; 尚谨丝毫没有被威胁到。 淮西军变,他见过,也有办法平定。 &ldo;你把淮水前线的曲端和杨惟忠置于何地?关胜难道也是吃素的?&rdo; &ldo;便是去投靠伪齐,你以为他们有机会吗?&rdo; 刘光世这才有些不解?虽然他也不支持伪齐势力,但什么叫没机会? 难道淮水防线还能挡住所有人吗? &ldo;山东义军已为朝廷所用,你可知何为忠义巡社吗?伪齐能统治山东多久?说到底也逃不过一个伪字。&rdo; 区区伪齐,一但失去金国支持,立刻就能被各地义军撕了。 &ldo;以前山东造反的、当山贼的就多得不了,山寨水寨数不胜数,用有些人的话说,最不安分的就是他们,他们又怎么可能屈服于伪朝?&rdo; 金国占领大宋的土地后,像当年吐蕃那样实行严苛的剃发易服。 河西被吐蕃统治了四五代人,尚有不愿屈服者,何况离靖康之变过去才六年,汉人的传承当然不会断。 &ldo;你若是常在淮水前线,便知晓岳飞和韩世忠他们常与山东义军联络,如今只有怂货才会惧怕伪齐。&rdo; 惧怕伪齐的怂货是谁,他不说。 刘光世狐疑地看了一眼尚谨,该不会是在骂先帝吧? &ldo;任你消极抵抗也好,威胁也好,我都不吃你这一套。&rdo; &ldo;你以为百姓的钱是白拿的?要么实实在在做事,若能收复失地,那些军资便当作给你们的犒赏;要么……把吞进去的钱吐出来,别逼我派人去查你们。&rdo; 刘光世气急败坏地说:&ldo;好啊!那我要是告诉他们,这都是你在算计……&rdo; 赵伯琮立刻睁大了眼睛,喊道:&ldo;不行!&rdo; 万一那些人怨恨先生,施以报复,先生岂不是很危险? 尚谨轻拍赵伯琮的手,毫不畏惧迎上刘光世的视线:&ldo;你尽可以试试。&rdo; 二人对峙良久,不欢而散。 赵伯琮问:&ldo;先生,刘光世没有说自己要怎么做,就这么让他回去了?&rdo; &ldo;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他会自己做出选择。&rdo;尚谨并不急切。 他整治刘光世的目的不是为了多个&ldo;将才&rdo;,更不像赵构那样需要刘光世在军中的地位。 于他而言,刘光世若与别的将领有什么区别,也只是贪得太多,所以必须惩处。 &ldo;先生不是说他最喜欢装聋作哑吗?万一他不理我们怎么办啊?&rdo; &ldo;那就让他知道,什么是铁血手腕。&rdo;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小谨的大唐服设已经发在vb啦!是像烈日一样的唐圆领文武袖哦! 亲情 暂时处理完军事,邵成章传来消息,说赵子偁与张仙罗带着赵伯圭抵达临安。 这事有许多人关注,都在等着看赵伯琮的反应。 赵伯琮被收养时年纪还小,谁也说不准是更亲近生母还是养母。 要是赵伯琮没把这事处理好,尤其是偏颇亲生父母的话,很可能有生出事端。 尚谨也清楚朝臣在担心什么,应是怕大礼议提前四百年。 他对赵伯琮有信心,故而当赵伯琮询问他时,他只答:&ldo;遵从你的本心,你还是孩子,没人能因此对你苛责。&rdo; 赵伯琮不懂朝臣们的担心,但他也有自己的忧愁。 &ldo;我很想见爹娘和大哥,但是又怕娘伤心。&rdo; 按宗法来说,赵伯琮已经过继给赵构和张缨铃,是不该再喊赵子偁和张仙罗爹娘的,但尚谨并未阻止。 人之常情,他怎么可能忍心拦着? 在赵伯琮纠结之时,张缨铃主动过来了。 于是赵伯琮像以前那样扑进张缨铃怀里。 张缨铃柔声询问:&ldo;我听邵内侍说了,你有什么可犹豫的呢?&rdo; &ldo;我怕娘伤心。&rdo; &ldo;傻孩子,难道我还能为了到底谁是你娘跟你娘打起来?我是你娘,她也是你娘,她生养你,我也养育你。我们有共同的孩子,本该亲如姊妹。&rdo; 张缨铃说的自是心里话,以己度人,她若是张仙罗,必定希望母子团圆。 赵伯琮眼泪汪汪地埋进张缨铃脖颈:&ldo;娘真好。&rdo; &ldo;你挂念着亲生父母,说明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娘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想要说想要做的都告诉娘。&rdo; &ldo;我好久没见爹娘了,很想他们,想给爹封王,好让娘也得封国夫人,让他们时常能进宫来看看。&rdo; 张缨铃表示理解:&ldo;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你如今是皇帝,他们本就该封。&rdo; 按理来说,这些都该早决定好。 然而赵构死的突然,赵伯琮登基也突然,许多事情都没准备好,乱糟糟的总有顾全不到的地方。 如今只能排在大事之后慢慢来。 &ldo;还有赵伯旿,我也准备给他封王,他虽只在宫中养了一年,却是吴太妃的养子,不能苛待。&rdo; 张缨铃惊叹于赵伯琮的懂事和细心,于是顺势提前另一件重要的事:&ldo;此举很妥当,恰好我也有一事,要皇帝敲定。&rdo; 赵伯琮作洗耳恭听状。 &ldo;按规矩,无子嗣的先帝妃嫔要去为先帝守陵,我希望皇帝可以宽待她们,叫她们不至于后半辈子孤苦无依。&rdo; 不同于大唐将先帝的无子嗣妃嫔送去寺院,大宋往往是将她们送去守陵。 甚至有些时候有子嗣的太妃也逃不过。 尽管朝廷也会安排专人给陵的妃嫔送去物资,但守陵又与囚禁等死有何分别呢? 她当初因为收养赵伯琮那般激动,除了宫中寂寞,想要养育孩童排解,也是为了摆脱守陵的命运。 因而她一直对这制度颇有微词,以前却也没办法,如今做了太后,便希望能将这祖宗之法变一变。 她固然曾与赵构的其他妃子争宠,可说到底,也认识了这么多年,哪里能看她们走向寂静的陵墓呢? 再说了,赵构的这些妃子里,除了她和吴太妃,再加上一个曾经生育的潘太妃,其余人都要去守陵。 这能怪她们吗? &ldo;娘说的是,我也觉得这规矩不好,但是要施行……&rdo;赵伯琮看向尚谨。 要办成此事,他至少需要一个舌战群儒的人,或者舌战群儒的文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