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真的假的?先生什么时候能帮我把奏章看完。&rdo; 宰相丙试图劝诫皇帝应当亲自批阅奏章。 &ldo;你和先生想到一处去了,先生也时常这样劝我。&rdo; 宰相丙还想再说话,被低头认真看奏章的皇帝劝退了。 执政丁指责尚谨政策变化太大,恐天下躁动。 &ldo;哪里变化大?这就只改了科举,又没一回全改了。&rdo; 执政丁两眼一黑,又说变法躁进,考虑不周。 &ldo;这么说你很支持变法,只是觉得躁进,那你要多提意见,帮先生完善。&rdo; 执政丁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愤然离去。 学士戊指责尚谨将要祸乱天下,动摇大宋根基。 &ldo;大宋根基?太祖如何建立大宋?我不知道,请学士赐教。&rdo; 学士戊大谈特谈,将太祖一代历史讲得十分清晰。 &ldo;说的真好,朕觉得现在和太祖时相差甚远,不能不改。&rdo; 学士戊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如此种种,不管是上书还是当面弹劾,赵伯琮完全不把尚谨的负面消息听进去。 若非张叔夜拦着,大有把所有弹劾的人都贬出十万八千里的意思。 倒不是张叔夜不愿意赵伯琮贬斥这些人,而是事涉用人,还是更谨慎些好。 等尚谨什么时候来了,再处理也不迟。 &ldo;官家……&rdo;张叔夜欲言又止。 赵伯琮无奈地说:&ldo;太翁,我都说了你不要这么客气了。&rdo; 虽然他还是登基大典才之辩才,世所难企及。&rdo; 他也不觉得难受,反而说:&ldo;也是,先生哪里是那么好超越的。&rdo; 张叔夜试图转移话题:&ldo;我看阿游方才一直在写字,可是在帮忙回复那些奏疏?&rdo; &ldo;不是啊。&rdo;他理所当然地回答,&ldo;我让师兄把他们说的坏话简单记下来,等先生回来我要告状!&rdo; 陆游闻言还给自己打气,呼哧呼哧地奋笔疾书,十分勤劳。 张叔夜现在明白,明章为什么让他来看着赵伯琮了。 这是知道这师兄弟俩有时候会乱来吧? 哪里有皇帝专门记大臣说了宰相什么坏话的?传出去多诡异啊!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正在修群臣:弹劾弹劾弹劾伯琮:反弹反弹反弹张叔夜:但凡赵桓当年有这一半呢? 无可抵挡 岳飞与韩世忠回去之后,张俊在汾州驻扎,太原则是杨志守卫。 主力大将回开封参加登基大典虽已尽力隐蔽行踪,但终究没瞒得过金国安插在河东的探子。 在他们离开后,金军不出意外地再次攻打太原城。 岳家军虽收复了太原,然而太原府广大,自西南向东北有祁县、太谷、交城、榆次、阳曲、寿阳、盂县七县。 周围州县仍为金军占领,金军时不时便会从寿阳和盂县来侵扰治所阳曲。 此次进攻不似之前的小股侵扰,而是由金国开国大将完颜银术可领兵奇袭,大有要将太原抢回去的气势。 杨志一见是银术可,眼珠瞬间红了。 他早命人去向张俊求援,又自己点了一支兵。 这支兵,是属于太原的军队,也是选锋军。 他率兵出城迎战,眼角那块青色的胎记叫曾与他交锋的银术可一眼便认了出来。 &ldo;原来是手下败将啊!又想被打得屁滚尿流了?&rdo; 杨志顿时火冒三丈,不是为着自己被嘲讽,而是想起种师中。 当年支援太原府,他的那支选锋军遇到金军便很快溃散,无法作战。 他组织不起残军,听闻种师中死讯,也没脸回去,干脆落草为寇,后来他偷偷去过杀熊岭,只有一些残留的痕迹让他探知当初的惨状。 银术可!正是当年攻打太原,派斡论阻击他们的金军将领! 张俊要是不来支援,他瞧不起张俊一辈子! 金国把银术可派来打太原,是以为他们还会再如从前那般惨败吗!? 他非杀了银术可不可! 这些年跟着张叔夜统领义军,他也渐渐学着如何御兵,早不是当年只会一味冲锋的莽将,那份横冲直撞怼死所有敌人的勇武却从未消散。 银术可这几年领兵少了些,却也知道河东忠义红巾军的恐怖之处。 那么说不过是想激怒杨志,叫杨志做出不理智的判断。 显然,杨志的确被激怒了,却没如料想那般行事。 两军交锋之下,银术可的大军竟没占到什么便宜。 甚至于张俊的援军也来得比他们想象中更快。 即便杨志以前听说张俊支援不力时总要骂几句,却也不得不承认,张俊此次支援打得实在是又快又好。 银术可此时甚至怀疑岳飞是不是故意这么安排,好叫这两个手下败将一雪前耻。 他从未见过张俊的军队如此凶猛,竟给他几分遇上岳家军的感觉。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岳家军去哪里了? 按理说,岳飞虽去了开封,也不可能把数万大军一并带走,必然是要留在河东的。 然而最重要的太原府却见不着半点岳家军的影子。 那么无论岳家军是在隰州还是在何处,都决计不是好消息。 银术可攻城不力,金军援军被驻防在太原南部东部的岳家军拦截,迟迟不到。 他节节败退,被迫撤退到了杀熊岭。 望着周围莫名熟悉的环境,他再次意识到大事不妙。 张俊和杨志像是受了刺激似的,一路追到此处,将他们团团围住,还故意放出一些突围的金军,只打定主意留下他和斡论。 他哪里还不明白,谙班勃极烈派他出战是个昏招。 遇到曾经败给过的将领,固然可能打击自信心但同样可能激发起破釜沉舟的恨意决心。 这两人势必要为种师中复仇。 张俊拉开那张长弓,恍惚间回到年少时,初听种家将的大名。 长大些做了乡兵,远远见过种师道和种师中,也想过要做种家军。 后来真的跟着种老将军,却只是自己杀出了重围…… 利箭随风疾去,射在了银术可左臂,接着便是雨点般落下的箭雨。 杨志死死盯着银术可和斡论,今日银术可和斡论不死在杀熊岭,将是他一生心障。 箭雨过后,他趁着弓箭手换兵器的功夫,不管不顾,提刀便上。 树林里死相枕藉,山风卷着血腥气,呜咽着掠过战场。 杨志抬头看去,天低低地压下来,却不觉得压抑。 张俊下了马,走到他近前。 他终于有空与张俊说话,开口就是:&ldo;你竟然会来?&rdo; &ldo;你把我当什么人了?&rdo;张俊恼火地问。 什么叫他竟然会来?他有那么不靠谱吗? &ldo;哪个听过你大名的人还敢指望你。&rdo;杨志扭头小声说。 &ldo;……&rdo;张俊一噎,竟不知如何反驳。 &ldo;我都以为尚相公会连带着把你清算了,没想到他竟然只清算了刘光世。&rdo;杨志感慨不已。 张俊不满地问:&ldo;凭什么清算我?我的功劳苦劳都要比刘光世多多了。&rdo; 他自认在刘光世迁延观望、不听命令的时候,张家军大都在勤勤恳恳作战,先不说战果如何,光是这一点,不知道比刘光世强出多少倍。 &ldo;你荷包里的钱可不一定比刘光世少。&rdo;杨志扯了扯嘴角。 &ldo;我可比刘光世识时务多了。&rdo;他觉得尚谨还不至于清算自己。 为了同时保住军权和钱财,尚谨让他听岳飞号令他也听了,让他守卫边境他也守了。 今天还立了这么一个大功,也算功过相抵了,只求尚相公别再盯着他了,实在吃不消。 杨志瞥了一眼战利品,笑道:&ldo;看在杀了银术可的份上,我会帮你给尚相公说好话的。&rdo; 这下他有脸回去见种老相公了。 他的视线移到张俊激动的脸上,总算张俊也有脸见种老相公了。 岳飞渡河后并未直接回太原坐镇中军,而是停留在晋州和汾州之间。 他不打算从太原继续往前推,留着金军在后方搞破坏可不是明智之举。 那一日他本是要与明章再商议收复的大致方向顺序,看看局势变化之下是否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