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罕到达河北后,不断派兵通过这些关隘攻打河东,施加压力。 尤其是滏口陉,受到的压力最大,粘罕甚至把帅帐设在磁州,大有亲自坐镇的意思。 宋军应对之间,很难有精力再想着攻破关隘。 太行山两侧的局势瞬息万变,谁都不敢松懈。 依尚谨所写,要求岳飞调兵南下,走白陉速达卫州,朝廷再派兵往卫州去,共同攻打相州。 这封信将由专人送去隆德府上党。 赵伯琮对此不大习惯:&ldo;先生不用猫吗?&rdo; &ldo;不用,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啊。&rdo;他抱着有余,把猫爪凑到赵伯琮面前,&ldo;这就是干扰他们的计划的一部分,我悄悄告诉你其他的……&rdo; 殿外的一缕清风吹散了声音。 春风吹过上党,卷起校场上的沙石。 岳家军大营内,灯火映照着标满地点的舆图。 岳飞刚看完一封密信,不同于故意传递给金军的消息中的两路军队安排,这封信中详细讲了五路军队的安排,涉及岳家军、韩家军、张家军、关家军以及开封军队,并预判粘罕可能出现的反应,请他随机应变。 他来不及惊叹尚谨的设计,而是为信中最后一句话振奋。 攻取磁州后,尚谨要专心变法,让他总领两河地界上的所有军队,收复事务全权交由他,不必有任何顾虑。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大的兵权可能导致杀身之祸,然而都归他管也意味着他可以全力推进北伐。 目光触及那封密信,他微微颔首,对宣抚司参谋官朱芾说:&ot;即刻修书,告诉明章,我已经同意计策,请他派军队渡过黄河,在卫州频繁出击,攻打相州,作出接应我军南下之势。&ot; 他手指重重按在滏口陉的位置,声音沉稳如山:&ldo;滏口险峻,金军不断加派重兵,我们要是强攻,必然损失惨重。&rdo; 诸将屏息凝神,唯有火焰燃烧,噼啪作响。 他的手指向南划去,落在白陉上:&ldo;徐庆,你准备好领左军两千兵卒,多备旌旗锣鼓,往白陉去,与朝廷派的军队会合。&rdo; &ldo;沿途散播消息,我军听命朝廷,欲从南方攻打相州,再从相州与河东军队将磁州两面包夹。&rdo; &ldo;这声势既要做足,又不能太实,好扰乱金军的判断。&rdo; 徐庆当即领命,明白这是要声东击西。 岳飞的手指又回到滏口陉,重重一点:&ldo;我军真正的目标仍在此!&rdo; &ldo;黄纵,你与河北义军联系,叫他们选人混入或是策反为金军运送粮草的民夫,制造混乱。&rdo; &ldo;梁兴,你率一千兵卒埋伏在关隘两侧山背,若遇金军靠近,迅速撤离。&rdo; &ldo;牛皋,你领三千兵,届时在关外日夜鼓噪,白日多树旗帜,夜间倍增灶火。&rdo; 最终,岳飞眼中闪过决然:&ldo;我亲与张宪、郭进,率背嵬军从旁小径攻关隘。&rdo; 张宪心下一惊,那哪里是什么小路,陡得和山崖似的。 &ldo;将军,这当真可行?&ot; 岳飞目光灼灼:&ldo;金贼据险固守,不走常人不敢走之路,又去哪里寻机会?&rdo; 永兴军路。 韩世忠颇为意外地看着那封密信。 &ldo;奇了怪了,怎么把我喊回去打相州?&rdo; 倒不是他退缩,只不过河东现成就有军队,把他喊去,光是行军就耗资巨大,把岳家军调过去省钱多了。 而且还让他把王彦和八字军从西北带走,李彦仙真能放人? 不过仔细一想,李彦仙也没有强留王彦的可能。 更何况王彦素来重视听从军令,不会抗拒朝廷的命令。 他自己也很想回去,毕竟西北将领实在是争奇斗艳,好将领太多了,他发挥的空间没有抗金那么大。 西夏也是不要命了,敢跟着金国攻打西北。 李彦仙、吴玠、吴璘……这些人一出手,西夏也只能退却。 太原府。 张俊知道要打河北,但还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情。 在他的设想里,怎么着也就是让他守好太原,等岳飞破开一道口子,再让他配合岳飞。 怎么总有他的考量,不必计较这些,即刻动身。&rdo;关胜当机立断。 比起大宋这边有条不紊地各自进发,粘罕可就要混乱多了。 他是想过探子能带回来有用的消息,但是没想过这么多啊! 消息太多太杂,眼下开封那边来密报说宋军要派军队配合岳家军从南边打相州,上党岳家军那边的动静看着分明是要从滏口陉打磁州,太原那边张俊在整兵往井陉方向班师。 他被海量的信息淹没,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深吸一口气,从头梳理,他就不信一条有效的都没有。 &ldo;最开始的消息从哪儿来的?&rdo; 属下回答:&ldo;开封。&rdo; &ldo;……&rdo;粘罕沉默片刻,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ldo;尚!谨!&rdo; 这些消息未必都是假,如果都有迹可循,能调动这么多军队的,只有三个人。 赵伯琮,岳飞,尚谨。 那么个小孩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鬼主意。 &ldo;只有他才如此狡猾!岳飞没那么多心眼!&rdo; 声东击西的把戏,会用的将领多了去了,岳飞当然会。 但是像这样把人当猴耍的,他只见过一个。 多年前,尚谨当东京留守,岳飞一走,这人就原形毕露,多次用计戏耍他们,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声东击西还是真的被攻打。 把黄河北岸的金军绕得筋疲力尽后,又派兵偷袭,令他们损失惨重。 找到了罪魁祸首,再分析这些杂七杂八的信息。 打真定府太荒唐,他不觉得太原军和张俊有这个本事。 即便真让张俊打,张俊也很可能迁延观望。 即便真拿下,真定府也是四面受敌,长久不了。 当初岳飞能从河东腹地支撑起汾州,也是靠着义军起义先拿下了汾州,且很快赵构就死了,朝廷全力支持。 首先排除张俊攻打井陉,太不可信。 而滏口陉因为面对岳家军,一直是他防守的重点。 岳飞即便有胆量强攻,也得掂量掂量付出的代价。 然而不排除岳飞这么做的可能,仍然需要斟酌。 而开封派军与岳家军攻打相州,是宋军最可能选择的路。 正因如此,他才十分苦恼。 兵力毕竟有限,如今整个金宋战线拉得太长。 西边从西北到雁门再到太行山以东,东边从相州到北京再到济南。 他若将部分军队调去守卫相州,岳飞与他们纠缠这几个月,对他们的兵力多少应当很清楚了。 他若把重点放在滏口陉,万一来不及支援相州,相州很可能守不住。 无论哪一边被攻破,磁州面临的压力都将成倍增长。 他领兵数十年,头一回遇到如此困难的抉择。 不止是为了两难选择,而是他担心,尚谨还有后招。 那时便是如此,守军永远想不到尚谨还有多少招数等着他们。 以前金军从来没有截获过尚谨的消息,这次却突然得到了,很可能是计策的一部分。 可他们却无法得知到底这些事计策的哪一部分。 连哪里是&ldo;东&rdo;,哪里是&ldo;西&rdo;都分不清。 作者有话说: 准备给小谨做点制品抽奖送给大家,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要半夜还有一章 并非博弈 多番探听后,粘罕发现岳家军派去白陉的那支军队,虽是岳飞的亲信领兵,声势也浩大,但数量只有两千。 两千兵卒足够奇袭,却难以攻克一座坚固的城池。 他不禁思虑,卫州是否只是个障眼法。 目的不过是引他将距离最近的磁州守军调往相州防守。 近来,他又发现滏口陉附近多了许多宋军活动的痕迹,心中便更加肯定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