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西北 曲端细细品味&ldo;回去&rdo;两个字,突然想起来,传闻尚谨祖上是从西北迁到济南的。 不过西北那么大,具体是哪里的,好像还真没人知道。 他记得尚谨有一口很流利的京兆话,难道是长安人? 但是尚谨要去西北,肯定不是回趟祖籍地那么简单。 就像他要回去,也不是单纯的思念故土。 这不是巧了吗? 他们两个都要找人麻烦。 王云劝说道:&ldo;相公,去秦凤路会耗费很长时间。&rdo; 他们来北方前线,官家隔一段时间就要问相公什么时候回开封。 要是相公直接跑去西北,两三个月都不回去,官家怕是要闹了。 &ldo;无妨,我会路过开封的。&rdo; 他很久没回过长安,也很久没去过泾源了。 有必要回去一趟。 他转向岳飞:&ldo;鹏举,两河交给你了。&rdo; &ldo;你去西北,多加小心。&rdo;岳飞叮嘱。 他点点头,问曲端:&ldo;正甫,你什么时候能走?&rdo; &ldo;此刻点兵,即刻回京。&rdo; 开封。 朝会上,众大臣对西北发生的事情诸多讨论。 赵伯琮等他们逐渐安静下来,才感叹道:&ldo;哎,先生这一走,总是出事?&rdo; 陆游低声道:&ldo;官家,政事纷繁复杂,哪里停歇的时候。&rdo; &ldo;陆卿说的也是。&rdo;赵伯琮已经能做到面对陆游绝对不笑场了,&ldo;就是先生去前线,这么大的事情,都没个人下定论了。&rdo; 赵鼎扯了扯嘴角,并不言语。 什么没个人下定论? 要说变法,的确是离了尚谨,很难推行。 但朝廷又不是离了谁就没法运转了。 方才朝臣们已经讨论了处罚结果,怎么就好像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了似的? 说到底,是官家不满意他们讨论的结果,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除非他们给出官家认同的处罚,否则官家会一直等着尚谨回来。 竟然还有大臣私底下说官家没主见,他看再有主见不过了。 &ldo;你们继续论,朕听着。&rdo; 赵鼎悄悄叹气,过了片刻,才道:&ldo;官家,此事非同小可,且账册已经被毁,若再派人细查,恐怕也很难查出什么了,还要与西北起冲突。&rdo; &ldo;德顺军已经对审计司下手,审计司折损数人,若不彻查,怎对得起他们的牺牲?&rdo; 有人道:&ldo;可若是……&rdo; 要是那军队造反怎么办?再让尚相公去平叛吗? 只是这种话不好说出来。 &ldo;臣也觉得,此事唯有尚相公可作决断。&rdo;又有人提议,&ldo;不如先派人去京兆府对审计司官吏加以安抚,并派翰林医馆院的太医为他们诊治,等尚相公回来,再做其他准备。&rdo; 赵伯琮见有人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之一,满意地点点头。 这段时间,想趁着尚谨不在,或刻意亲近或挑拨关系的大臣不在少数。 然而两个月过去,他们终于明白,皇帝根本不受他们摆布,更无人可以代替右相的位置。 比起心思各异的大臣,赵伯琮的心情还算不错。 他虽为审计司官吏担心,却也为先生将要回来而高兴。 连忠锐军的孩子们都清楚这段时间赵伯琮每天都在盼着尚谨回来。 赵伯琮虽然小小年纪就当了皇帝,但是并没有架子,近来也开始强身健体,跟忠锐军相处得十分不错。 或许是受尚谨影响,亦或是天生如此,赵伯琮也练就了记人的本领,不说过目不忘,记个几百号人不成问题。 陆游被赵伯琮拉着跟忠锐军习武,不仅没有喊苦喊累,还渐渐融为一体了。 他可没有忘记先生当年说要他进岳家军历练,等他长到十五六岁,他一定要去增长见识。 不说跟先生一样文武双全,也不能真的只是个文弱书生。 王仲平从场上下来,走到赵伯琮和陆游面前,问道:&ldo;官家,是不是尚相公要回来了?&rdo; 最近的大事,哪怕他们潜心学文习武,也都听说了。 毕竟为盖住贪污之事而杀朝廷命官的事,还真没见过几桩。 官家这几日总是愁眉不展,如今心情愉悦,想来是尚相公要回来,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ldo;嗯!只要先生回来,我就不用担心了。&rdo; 然而赵伯琮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先生来信说要把曲端调回西北当统制官,兼管诸军诸司审计司。 这倒没什么,先生自有先生的道理。 这几年曲端的表现也确实不错,完全不像曾经有过不遵调令前科的样子。 但是先生要跟着曲端一起去西北,这就不太好了。 他都已经两个多月没见到先生了,结果先生还没回来呢,就又要去远方。 可他也知道,先生这是要给审计司撑腰,挫一挫那些军阀的锐气。 想到这里,他召来了杨沂中。 &ldo;杨卿,不如你陪先生去西北?&rdo; 众将领中,他最倚重的除了岳将军,就是杨沂中和关胜。 这两人都没什么私心,先生也让他安心任用。 刚好杨沂中的祖父曾是永兴军路总管,父亲也在西北与金军作战而亡。 他觉得杨沂中也可以趁此机会去旧地祭奠。 然而还不等他把这些说出来,就遭到了杨沂中的拒绝。 &ldo;官家,臣的使命是保护好你。倘若臣离开后出了什么变故,那不是应对不及了?&rdo;杨沂中认真回答,&ldo;而且尚相公也不会答应的。&rdo; 赵伯琮褒扬了他一番忠心,又问:&ldo;那你觉得何人可以保护先生?&rdo; 他欲言又止:&ldo;官家,其实尚相公无需旁人保护。&rdo; 让别人去保护尚谨,还不如给尚谨一支军队来得有效。 &ldo;说的也是。&rdo;赵伯琮若有所思。 拨一批人给先生好了。 于是尚谨回到开封,便发现赵伯琮连军队都给他准备好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打仗的。 其实无需那么多人,因为李彦仙自会保护他,曲端也会一起去。 如果他在西北出了事……除了金国,应该没有人希望发生这种事。 甚至连西夏都不会希望他死在西北,不然西北要是把锅扔给西夏,西夏可就倒霉了。 因此,他在西北非常安全,身边护卫不会少的。 他召回了审计工作进展基本完成的审计司官吏,抽调御史台、刑部、大理寺官员,通知提点刑狱司干办官预备,组成队伍,前往西北。 他就是要大张旗鼓,于是这些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朝野。 无数双眼睛都紧盯着西北。 京兆府。 尚谨的人马并未直接进入城中,而是驻扎在了城外。 原本按照礼仪制度,是要当地官员来迎接拜见的。 但是他下令,京兆府及周边州县的所有官员,无论官职大小,无令不得前来拜见。 心里有鬼的人战战兢兢,担心尚谨忽然提人。 他直奔审计司官员住处去。 那场灾祸两死三重伤八轻伤。 其中陈俊卿伤得比较重,全身大大小小的烧伤和五处刀伤,近来他都不怎么爱说话。 其他人只以为他经历了变故所以性子变得更加沉闷了。 直到尚谨踏进屋子,陈俊卿才像是突然活过来了,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ldo;尚相公!&rdo;陈俊卿挣扎着要行礼,&ldo;学生无能,累相公亲涉险地……&rdo; 他自觉入审计司后,从尚相公那里学会了许多,故而自称学生。 尚谨没反对他如此自称,只是一把扶住他,以免牵扯到伤口。 &ldo;于我而言,这算得了什么险境?你们受伤也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加派人手保护你们,我实在没料到他们竟敢如此大胆,要让你们和证据一起葬身火海。&rdo; 陈俊卿愈发激动,将压在床铺底下拿油纸包起来的卷宗取出,递给尚谨。 &ldo;这是?&rdo;尚谨惊讶地接过。 此前陈俊卿从未向朝廷报告过还有什么留存。 他还以为所有证据都被毁了。 &ldo;我们发现的账目问题,大都记在这卷宗上,只是其他账册全都被烧了。&rdo; &ldo;我不敢再暴露,怕又牵扯出许多人,才一直隐瞒。&rdo; 在陈俊卿眼中,整个西北可能都沆瀣一气,实在不可信。 尚相公来了就好了,他终于能将这卷宗托付给可靠的人。 &ldo;应求,你拼死护下的,不仅仅是几本卷宗,更是我大宋的法度,是变法的希望。&rdo; &ldo;好好歇息,我再为你们诊治一遍。&rdo;他起身道,&ldo;审计司的事情,现在起由我接手,你们放心养病。&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