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酌当晚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躺在一张柔软的榻上,帐幔垂下来,烛光透过薄纱洒在他身上,忽明忽暗。
手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还有人压在他身上。
恍惚中,温酌看清了面容,是宋辞玉。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脖颈上,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像雪后山风。
男人的唇从他耳垂一路碾到锁骨,不紧不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温酌想推开他,手抬起来搭在男人肩上,却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反倒像是在欲拒还迎。
他偏过头,想躲开那张脸,却忽然看见了远处站着一个人。
谢珩。
他站在一片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双眼睛。而那双眼睛正盯着他,晦暗不明,像是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温酌心里一跳,莫名有点心慌慌的,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听见谢珩开口了。
“小公子,你答应我的条件还没做成。”谢珩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要回来找你。”
温酌一下子被吓醒了,他猛地睁开双眼,入目是熟悉的帐顶。
窗外天还没亮,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脸上,冷汗覆满了额头。
温酌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苍白。
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松开被角,抬手摸了摸脸和脖子,都是凉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寝衣穿得好好的,领口严严实实。
没有宋辞玉,没有谢珩,什么都没有。
温酌长出一口气,往枕头上一倒,盯着帐顶发呆。
片刻后彻底缓过来才开始骂骂咧咧。
“什么东西!”他对着空气骂了一句,声音哑着还带着点凶,“死了还不安生,回来找什么找?谁让你保护我了?我自己不会跑吗?你死了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你死的!”
骂完了谢珩,他又开始骂宋辞玉。
“还有你,宋辞玉,你个混蛋,做梦都不放过我,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让你跪着给我端洗脚水!”
骂完了,屋里安安静静的,温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过来了,继续望着账顶发呆。
谢珩确实是因为保护他才死的,后来北山起了大火,又死在了里面。
温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谢珩自己愿意挡在他前面的,又不是他求的,只是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虚。
他闭眼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又翻了个身,折腾了好一会儿,忽然坐起来,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大不了给你烧点纸钱。”
第二天一早,温酌起了个大早。
阿竹进来伺候的时候,看见少年已经穿戴整齐了,整个人都感到新奇。
“公子,您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温酌没好气道。
阿竹遗憾,没再问,端着水盆伺候他洗漱。
温酌洗漱完,随便吃了两口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沈寂呢?”
阿竹说:“在外头候着。”
温酌点点头,大步往外走。
沈寂站在廊下,一身黑衣,腰间长刀在晨光下泛着光,看见少年出来,他微微抬起眼,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触及眼底两团青黑时,停了一瞬。
温酌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走,出门。”
他今天没坐马车,就带了沈寂一个人。沿着街走,七拐八拐,走到了一家不起眼的铺子门口。
铺子不大,门脸破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卖的是香烛纸钱。
温酌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往里看了看,没什么人。
他松了口气,才低着头快步走进去,像做贼似的。沈寂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只是背靠着门框,目光扫过四周。
温酌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该买什么。他从来没买过这种东西,也不知道烧给死人的纸钱长什么样。最后还是掌柜的问他,“公子,您是要烧给谁的?”
“一个……一个人。”温酌支支吾吾的。
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