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津市上空的夜幕在血月蚀完全笼罩的刹那,彻底化作了黏稠欲滴的猩红。
原本终年不散的铅灰浓雾,此时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烟岚,宛如整座城市的苍穹被利刃剖开了一道巨大的血口,正无声地向人间滴淌着腐朽的脓血。
街道两旁的旧式路灯在高强度的灵能干扰下接连爆裂,玻璃碎屑如雨点般砸落在龟裂的水泥路面上,刺耳的警报声与远处防空警报的长鸣在狂风中纠缠、扭曲,回荡在死寂的旧城区每一条阴暗巷弄之中。
在旧城区西侧的废弃纺织厂屋顶上,狂风吹得江语棠身上的黑色皮夹克猎猎作响。
她单膝跪在冰冷的水泥女儿墙边,左耳的一排银色耳环在血色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她手中的灵能探测器萤幕上,无数密密麻麻的深红光点正疯狂闪烁,代表着大量被血月刺激而陷入狂暴的低阶诡异,以及从四面八方涌向地底枢纽的渊音教狂信徒。
【净魂会的猎杀部队已经进入预定封锁区……这群被权力冲昏头的蠢货,果然把重兵力全压在西侧的假信号上了。】江语棠眼神冷冽如刀,快按下手腕上的战术终端按钮。
她右手前臂那道长长的旧伤疤因为高度紧绷的神经而隐隐作痛,但她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
她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三个散着刺眼蓝光的圆盘状干扰器,用力掷向下方街道的十字路口。
圆盘精准地吸附在高架捷运的钢骨支柱上,下一秒,刺目的幽蓝电弧呈扇形扩散开来,与地面的高压电网瞬间产生连锁过载。
轰然巨响中,整条主要干道的地下电缆接连殉爆,炽热的火浪伴随着狂暴的灵能脉冲冲天而起,将净魂会两辆重装甲驱诡车的前轴彻底炸毁,钢铁残骸横亘在道路中央,将后续的重型灵压炮部队完全堵死在狭窄的巷道之外。
【路给你们堵死了,教团的杂碎们,别想轻易去给你们的圣母陪葬。】江语棠抽出腰间经过灵能符文改造的重型手枪,居高临下地扣动扳机。
附带封印特性的破魔穿甲弹如死神的引导线,精准贯穿了数名企图跨越路障的渊音教黑袍狂信徒胸口。
鲜血在火光中绽放,江语棠的身影在夜色中如鬼魅般穿梭,以一己之力将地面上的援军牢牢拖死在混乱的火海之中。
与此同时,旧城区地底两百公尺深处。
这座建造于半个世纪前、早已被废弃的地下水利枢纽中心,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座宏大而令人窒息的深渊血祭神殿。
方圆数百公尺的巨大圆形蓄水池内,早已注满了散着浓烈铁锈与硫磺味的暗红血水,血水表面泛着无数痛苦扭曲的死者面孔,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十二根雕刻着无数深渊触手与倒十字印记的黑曜石巨柱矗立在血池四周,支撑着这片地下深渊。
在血池正中央,一座高达数十公尺的白骨祭坛拔地而起。
天花板上被强行凿开了一条直通地表的垂直天井,血色月蚀那妖冶冰冷的光柱,穿透两百公尺的虚空,不偏不倚地笔直垂落在祭坛中央。
陆晞正悬浮在血月光柱的核心之中。
她身上原本宽松的白色衬衣已被狂暴的深渊气流撕裂,纤细修长的娇躯被数十道由深渊阴影凝聚而成的漆黑锁链死死束缚。
及腰的黑如水草般在虚空中狂乱舞动,她雪白的肌肤表面,那些代表着s级诡异【渊噬】的古老符文正像活物般疯狂流动、扩散,自心口蔓延至精致的锁骨与修长的脖颈。
整座雾津市数十万居民在血月蚀下产生的恐惧、绝望与怨恨,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怨念浊流,源源不绝地透过十二根黑曜石柱涌入陆晞体内!
【啊……!】陆晞痛苦地仰起头,出凄厉而压抑的哀鸣。
她原本温柔清澈的琥珀色眼眸,在此刻剧烈颤抖,眼眶周围布满了漆黑的血丝,眼瞳正一寸一寸被纯黑色的虚无所侵蚀。
体内沉睡的怪物正在疯狂撕扯着她的人性防线,试图将她的灵魂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底层。
而在祭坛顶端,莫以北正优雅地伫立在血池边缘。
她身上穿着一袭剪裁极致贴身的暗红色主教长袍,酒红色的波浪长在狂暴的风压中肆意飞扬。
她修长的手指涂着漆黑如夜的指甲油,优雅地悬按在虚空中,猩红的凤眼里倒映着陆晞痛苦挣扎的模样,满是狂热与病态的陶醉。
【多么美丽的容器……听啊,这是整座城市的哀歌,是数十万灵魂在虚无面前的颤栗。】莫以北低声呢喃,声音带着奇异的精神共振,在空旷的地底大厅内激起层层回音,【陆晞,放弃你那渺小可悲的人性吧。在永恒的深渊面前,痛苦只是新生的阵痛。成为深渊之门,成为带领这个污浊世界走向终极净化的圣女!】
莫以北话音未落,神殿入口处那扇厚达数十公分的重型防爆合金闸门,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伴随着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哀鸣,整扇数吨重的钢铁大门竟被一股霸道至极的恐怖巨力硬生生轰得凹陷崩裂,随后化作无数燃烧着暗金黑炎的钢铁碎片,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