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保温袋,里面还有一层塑料袋:“隔这么多层都能闻着?” 洛川毫不客气的从梁辰手里拿过了包子,大口咬着,嘟囔着:“还不是梅姨蒸的包子实在香。” “这个,”梁辰又掏出了一袋,“这个给丁柔姐。” 洛川一边吃包子,一边接过来塞进书包里:“她都好几天没来了,她要是不来,我可就都吃了。” “她来,”梁辰笑了,“我给她打电话,说给她带包子,她说她今天来学校。” “你对她比对我好。”洛川撂下了这句没头脑的话,牙齿上像是上了转轴,吱呀呀的咬着包子,每一口都发狠。 梁辰被冻得发青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红晕。 气得。 “真幼稚。”他把头歪向另一边,懒得搭理,但也只坚持不到一分钟,像是寻思着什么,手伸进书包里,摸出了一个桔子。 “拿着,”他把桔子递到了洛川眼前,“这个我就给你了。” “好好考试。”洛川在大雪里冲着梁辰的背影喊了一声,低头看着桔子笑。 丁柔果然来了,有点瘦了,但看着气色倒不如前两天,包子是都啃完了,一直啃到了考试铃声打响,洛川本来以为她要走的。 她一直这样,考试跟她没关系,都不如上课,老师的讲课声音像催眠曲,睡得香。 但考试不一样,她也睡,睡不着。 连抄都懒得抄,即使旁边坐着年级前十名,她的眼睛也不往洛川的卷子上偏过哪怕一寸。 她就这样,洛川见怪不怪,习惯了,专注的写完卷子,检查了一遍,抬腿就要去交卷子。 “你——坐下!”丁柔突然小声吼了一声。 洛川不明所以,但还是坐下了,疑惑的看着丁柔。 她也看着他:“好好检查,我是说,你再好好检查一遍。” 人太反常必有鬼,洛川一直坐到了考试结束,老师来收的卷子,教室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丁柔居然也在。 写了几道题,尤其是选择,没落下一道,洛川探过头去看了看,又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丁柔。 “你吃错药啦?” “滚!”丁柔趴在了桌子上,好像做了什么很累的事一样。 “那你怎么了?不舒服?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没事……就是,学校的数学竞赛据说在这次考试里取成绩好的,你不是想参加吗?” 洛川更是找不到北了,丁柔可不是关心这事的人,还没等他问出来,丁柔自己说了答案。 “辰辰早上给我打电话,告诉我的,让我盯着你点,不出岔子,你自己心里也有点数,就那么两个位置,想要的人多了去了。” 见一面少一面 名额就俩,得抢。 歪门邪道恐怕不管用了,靠的是实实在在的成绩和本事。 洛川的确很想要。 他没说过,犯不着把心里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只不过是那天和梁辰一起吃了午饭,从食堂里走出来,看着布告栏上贴着数学竞赛的公告,停住了脚步,多看了那么两眼。 当天晚上,梁辰给他发了个消息,是用手机对着公告照的照片,完整清晰,保证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布告栏的玻璃映出了他的影子,有一张模糊但是认真的脸。 洛川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拿着毛巾胡乱的擦了擦,对着手机笑得像个傻瓜。 回了个微笑的表情,还挺贴切的,没说什么,梁辰也没再问。 这都过了有一个月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清清楚楚的记得。 洛川并不在意梁辰多事,有同盟,反而心里暖烘烘的,接下来的考试,没用丁柔盯着,当然,盯没盯着他也不知道,他头都没抬,一整个脑子全都放在了考题上。 没有提前交卷,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人想的多了,反而差事。 他只是认真的考试,把每一道题写完,他成绩的确很好,但又没有很拔尖,考过第一,但通常是在前十名左右徘徊。 一次期中一次期末,隔了不到两个月,洛川瘦了好几斤,每一次和梁辰碰头吃饭,都被埋怨。 “洛川哥,你是不是……吃不饱?” 梁辰的担忧溢于言表,却不是怜悯,只是忧心,洛川脸上都没肉了,一整个颧骨可以清晰的看见,甚至连吃个午饭嘴里还念叨着数学公式。 学校里教的这些完全不够用,他在补习班又给自己加了课,一周去五次,集中复习,就连跟梁辰吃饭也算是抽空,不然他自个儿就在教室里啃个面包,喝个牛奶,就那样了,饿不死就行。 洛川猛地抬起头,用力过大,头有点晕,眼神都是飘的,愣了一会儿,才缓缓的摇头:“没有,吃得饱,放心吧。” 他说:“辰辰你这次考得不错,但也别放松,马上期末了,加油啊。” 最后又喊了一声加油,更像是给自己鼓劲儿。 梁辰依旧放不下心,却也没什么大招,高中的数学书他看着眼晕,厚厚的习题集很容易让人心生怨气。 更何况日复一日这么磋磨人,可洛川愣是坚持了下来。 他就是想要一个结果,迫切的。 成绩出来的时候,洛川低下了头,笑得像个普通的高中男生,也像个二傻子。 并没有时间庆祝,也不是庆祝的时候,第一名和第二名要去参加集训,而他,考了第二名。 他并不懊恼,费了那么大力气,依然可以被人超越,这世界总是有人比你更聪明更努力,但也不后悔,只是个高一,就拼尽全力,玩了命了。 他就想要这个结果,而他如愿以偿,努力是为了更有把握,如果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他也想玩儿。 集训在邻市,寒假的第二天就走,梁辰蹲在行李箱前,一件一件的往里边装衣服,书,手机充电线,洗发水…… 其实到那里手机就上交,但,也还是带着吧。 “就半个月,带两套换洗衣服就行,用不着那么多。” 洛川坐在床边,没管,但看着梁辰越装越多,还是忍不住说了话,却招来一个闭嘴的眼神杀,他很识趣,看着梁辰费力的把一个单人电热毯塞进箱子里,愣是没敢说一句阻拦的话。 “万一宿舍供暖不好,你就用上,别犯懒,冻感冒了有你受的,荒郊野外的地方,买药都买不着,对了……把感冒药带上。” 洛川静静的看着,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家庭旅行,张琪总是不情不愿,临走的前一刻才回家。 而爸爸总是提前买好东西,新衣服啦,零食啦,路上给洛川解闷儿的小玩具啦,他就是像梁辰这样,蹲在地上,一件一件的往行李箱里塞,塞不下去了,又沉思考虑,慢慢的掏出来一点点。 当然带去的东西很多也是原封不动的带回来,用都没用过,可那个过程,那一点仅存的记忆,洛川想起来总觉得心酸又美好。 他眼见着梁辰看着行李箱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在思考,应该是在想还要装什么东西,他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你,进去,啥都带了,我得把你也带走。” “啊?”梁辰愣乎乎的犯傻,“我可进不去,我多高啊,这点地方哪够!” 果然还是个小孩儿,洛川手撑着床,往后仰,笑得很开怀。 “你笑啥呢?”梁辰问,疑惑写了满脑门。 洛川摇摇头,说不出话来,只是笑,笑到梁辰有点气,呼哧呼哧的站起来,一掌推在他的肩膀上。 “一天天的,就知道笑话我。” 劲儿不大,洛川却顺势倒在了床上,依然咧着嘴角,却没发出声音,梁辰也没客气,扑上了床,趴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 忙活了大半天,他的头发有点炸毛,一小撮直立在头顶,洛川伸手抚平,竖起,又抚平,又竖起…… 乐此不疲。 梁辰懒得管,他为了洛川高兴,隐约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洛川哥,”梁辰眯着眼睛,声音很小,“好好学,别辜负了你的努力和天分,你真的真的很聪明,也特别棒,不带走我也没事,我不走,跟你一样,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我知道。”洛川还在跟那撮头发较劲,轻轻的,像是在给小狗捋毛,一下又一下。 “小叔是不是下个月回来?”梁辰问。 “嗯,和我差不多的时间。” “今年一起过年吧,我跟姥姥说,她肯定答应,过完年你就要过生日了吧,也一起行吗?” 梁辰胳膊撑起了半边身子,本来都快睡着了,突然又来了精神,盯着洛川看,眼睛明亮,满脸都是雀跃。 雀跃到让人不忍心拒绝,本来也不想拒绝。 洛川很重的点头,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嘱:“你好好去补习班,习题拍给我看,但也别太绷着,该放松就放松。” “辰辰啊,”洛川拍拍他的头,又捏捏他的脸,侧身和他对视,好几分钟,才说了句无比老派煞风景的话,“好好学习……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