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给你炖了汤,还蒸了蛋羹呢。”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碗和勺子吸管。 “妈……我……” “先喝点汤啊。” 向阳直接往他手心里塞了个吸管,她一边打开保温桶,一边别过头去,冲门口招了招手。 “你们几个,还不进来!站门口当门神啊!” 门外。 江星侧身站着,他还穿着自己的白大褂,显然是直接请假跑出来的,衣服都没来得及脱。 听到向阳的话,江星赶紧走进来。 “那个……醒了好。” 向晨熙咧开嘴笑,“爸,我做梦梦到小时候了。” “我记得,我小时候不找厕所,专往你身上尿,然后你给我取了个外号,叫尿炕大王……” “……” 原本该是重逢催泪的气氛,结果因为向晨熙不着调,一句话八百个梗,逗得病房的人都在笑。 向晨熙笑着笑着,看向了门口。 门口还傻站着两个人。 谅解书? 距离向晨熙醒过来已经过了一周,他被养得白白胖胖的,那病房一天天格外的热闹。 向阳一天三顿地往医院跑,每天都换着花样做各种吃的,付予安更是恨不得直接住在医院。 向晨熙到底年轻,恢复得很快,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现在已经能坐起来插科打诨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偏偏就有人不识趣。 这天下午,江既白拎着吃的来看人,他还没进病房,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压低声音的争执声。 他脚步一顿,没急着推门。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他人还躺在病床上,你们就敢上门来谈钱?你们要不要脸!” 是付予安的声音。 “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来跟你们商量商量,这人都没了,他父母也进去了,这个家也算是完了。” “你们在追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不是吗?” 说这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旱烟抽多了。 “再说了,你们家那位小少爷不是也醒了吗?这命也保住了,我们家如风直接就死了,也算是扯平了,而且医药费我们也可以帮忙……” 付予安冷笑,“死人钱都贪,你们真是这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来谈和解的!” 江既白听不下去了,他推开了门。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是深灰色的大衣。 他本身就高,这阵子好好吃饭,人也养结实了不少,就这么往门口一站,先把光挡了一半。 病房里本来挤着四五个人,还算宽松。看到他进来,季家那几个旁支的亲戚相互挤了挤,都想离他远一点。 向晨熙看见是他,明显松了口气,腰板都直了起来。 “哥。” 他还真怕这季家人继续卖惨,说不准他一时心软,还真把谅解书给签了。 江既白点了点头,缓缓转过身。 “你们要和解?” “对对,我们就是来跟你们说一下……” 为首的中年男人赶紧堆出笑,从包里掏出几张纸,往前递了递。 “你看,谅解书律师已经拟好了,这案子如果再打下去,你们也累是不是?大家都不容易,季如风他们家倒台了,我们总得活着是吧,家里实在拿不出……” 江既白没接,他抬手指了指病床上的向晨熙。 “看清楚,这个人,是我的亲弟弟,因为季如风,他差点丢了条命,但也昏迷了很久。他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你们张嘴就是让我们签谅解书?” “我谅解你妈。” “来谈和解,让我们放弃赔偿,你们配吗?” 那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他额角微微冒着汗。 “您、您别激动,我们就是来商量一下,毕竟人死为大……” 江既白轻笑,“那你下去陪他好了,你也可以最大。” 话音刚落,季家那几个人脸色全变了。 其中一个年纪轻些的还想往前凑,被江既白随手拨开,直接撞在了墙上。 “不是……我们真的没别的意思,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另一个女人忽然哭起来,哭得很难听,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人在杀鸡。 “你们行行好……我们也要活着啊……季长歌他们夫妻进去了,季如风也死了……他们被判刑那是他们的事……可……可家里就剩这么点钱……” “家里的老人生着病,孩子还要上学,我们这些亲戚总得替他们善后……你们家大业大,不差这点赔偿款吧?我求求你们了……” 她说着,竟然真的往前一扑,要往地上跪。 江既白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 “别跪。” “我算是听明白了,合着你们今天来,就是想要季如风名下的那点钱?” “因为我们要起诉,所以你们分到的钱就少了,你们急了。” “我们不是……” “不好意思,我语文不好,不懂什么死者为大。” “要是一个人死了,他的债就一笔勾销了,那还要法律干什么,要民事诉讼干什么,谁惹了祸都去死一下,那是不是天下大吉了?那你也去死吧。” “你!你怎么说话的?” 那中年人涨红了脸,“我们也是没办法!谁不想过安生日子!你们有钱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要疼!” “哦,”江既白点了点头,“因为我们有钱,所以活该被撞,因为有钱,所以活该被一群野狗缠上,啧。” 他顿了顿,忽然勾起唇角。 “你们怎么不干脆让我养你们呢?” “来,喊爹,我赏你们一口饭吃。” 杀鸡女人都忘了哭,呆呆地张着嘴,脸上还挂着半截泪痕。 中年男人的嘴唇抖了抖,“你……你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江既白轻呵一声,“你们跑到我弟弟病房里逼他签谅解书,还说我欺人太甚?” 他伸出手,往门口一指,双眼浸满了杀意。 “滚。” “现在,滚出去,再让我在这看到你们任何一个,我不介意让你们去找季如风要钱。” 江既白说得凶,眼神更凶。 他明明从来没有杀过人,可是身上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煞气,让人觉得他是真的能干出来杀人这种事的。 几个人推推搡搡,还是走了出去。 江既白回过头,发现向晨熙一脸星星眼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 “?” 向晨熙笑的眼睛弯弯,“哥你也太帅了,这什么霸气护弟!” 江既白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好,转身走过来,屈指弹向向晨熙的脑门。 “你怎么把这种人放进来?” “哎呦!” 向晨熙捂着自己脑门往付予安那边缩。 “什么叫放啊,我都不能下床,是他们自己摸进来的,一进门就卖惨,越说越不像话。” 付予安把向晨熙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我出去打水了,就出去五分钟,回来就看到这几个人围在床边。” “来多久了?” “没多久,那女的刚哭没一会你就进来了,哭的也太难听了,跟掐了鸡脖子似的,” 江既白没说话,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沉沉的给保卫科发消息。 向晨熙就在旁边盯着他哥看,眼神越来越柔软。 “哥。”他小声喊。 “嗯?” “你和七七,怎么样了?” 小猫,真是手段了得 江既白瞥了他一眼。 “怎么?” “没怎么啊。” 向晨熙托着自己的腮帮子。 “我只是在想,现在你们还放假,你怎么没带他一起来?上次他看到我醒就跑了,我还一直没和他说上话呢。” 江既白面不改色。 “明天带他来。” “那你今天怎么不带来?” “他又不是果篮,随时拎着走。” 向晨熙啧了一声,“哎,哥,真不是我说你,那你说,人家一个人,在家不无聊吗?他万一又瞎想怎么办?” “你又不是不知道七七那个性子,你不在他保不齐又吃什么乱七八糟的垫肚子。” 不能吧? 江既白眉心一跳,他记得自己出门之前还特意把饭菜做好来着…… “哥。” “我哥这么优秀,什么都好,能力也是拔尖的优秀,唯一的缺点就是什么话都不说。” “你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不沟通,七七他又是个什么事都爱往坏处想的,你俩这样,早晚要憋出问题的。” 江既白看他一眼,“你要继承老妈的衣钵了?” “我这是旁观者清,”向晨熙理直气壮,“那你对人家好,你得让他知道啊,你老是用行动,万一人家不知道怎么办啊?”